第131章 一言堂与民心秤(2/2)
“什么?!”除了独孤帆,所有人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沈怀仁甚至猛地站了起来,又腿软地坐了回去。
“这‘天门’、‘天兵’、‘神器’、‘仙法’(指电灯等),乃至源源不断的粮食、物资,包括我能拿出那些新种子、新农具、新法子……都非仙尊所赐。”我迎着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继续道,“它们,来源于一个超越我们理解的存在,我称之为……‘系统’。系统选择了我,给予我这些助力,目的是希望我能在此地,带领大家,开辟一方新的天地,播撒文明的种子。”
我将系统的存在,以一种他们能理解的方式(类似“天外传承”、“上古遗泽”)模糊地解释了一下,重点在于,系统是助力,但并非全知全能的神明,它有它的规则和目标。
“而系统刚刚……对我提出了警告,或者说,最后通牒。”我的声音低沉下来,“系统认为,我之前的做法,过于独断专行,一切以我个人意志为准,忽视大家的想法,剥夺了众人参与决策的权利。长此以往,与系统希望的‘文明发展’之路背道而驰。所以,系统要求,我必须立刻改变!”
“改变?如何改变?”萧绝沉声问道,眉头紧锁。
“系统要求,建立真正的民意收集与反馈渠道。谷中重大事务,如新增法规、土地分配、大型工程建设、对外策略等,必须经过公开讨论,并由大家……共同表决,获得大多数人同意,方可施行。”我艰难地说出“表决”这个词,看着众人脸上浮现出的茫然和不可思议。
“表决?让那些……大字不识的流民,来决定大事?”林炽脱口而出,觉得这简直荒谬。
“郡主,此事……怕是不妥。”沈观澜捻着胡须,缓缓摇头,“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治国牧民,需有主心骨,有定见。若事事交由众人议论表决,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徒耗时日,延误时机,且易为奸猾之徒所乘,煽动民意,酿成大祸啊!”
“是啊,郡主!”沈怀仁也忧心忡忡,“这工分制度、开荒种地、建房修路,若非您乾纲独断,强力推行,焉能有今日局面?若事事商议,怕是一亩地也开不出来!老奴愚见,系统此要求,恐是……考验?”
“考验也好,真要求也罢。”我苦笑,“系统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它给了我三十日期限。三十日后,若它评估认为我仍未改变,仍是‘一言堂’,它将会收回一切——天门、天兵、神器、粮食、房屋、甚至我们开垦出的田地,都可能保不住!我们会被打回原形,甚至更糟!”
“什么?!”“收回一切?!”“这……”
众人彻底惊呆了,连独孤帆的眼中都闪过一丝异色。这个威胁,太具体,太可怕了。没有人怀疑我能拿出那些“神物”的能力,自然也无人敢怀疑“系统”能收回它们的能力。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和可怕的威胁。
“所以,我们没有选择。”我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必须改变。必须找到一条路,既能尊重大家的想法,让众人参与进来,又不能让事情陷入混乱,影响生存和发展。这很难,但我们必须去做。否则,三十天后,一切皆空。”
“郡主,”一直沉默的陆辞昼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懒散,但眼神却锐利起来,“系统要的,是‘民心’所向,是你的治理模式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同’。它未必真的要求事事表决——那确实不现实。但它要看到,你的决策,是建立在了解大家想法、考虑大家利益的基础上,并且有渠道让大家表达,有机制让大家觉得自己的声音被听到、被尊重。说白了,它要的是一个‘过程’,一个‘姿态’,证明你不是在搞独裁。”
我心中一动。陆辞昼的话,点出了关键。系统未必真要求原始的直接民主,它要的是“参与感”和“认同感”。是决策的“合法性”来源,从我个人的“英明”,转变为集体的“共识”。
“陆先生言之有理。”沈观澜沉吟道,“或许,我们可以设立‘咨议’之制。挑选各行业、各小组中德行尚可、颇有威望者,组成‘咨议团’。凡有重大决策,郡主可先与咨议团商议,听取意见,解释原委。咨议团认可后,再由郡主最终定夺,并公示天下,说明决策理由。如此,既尊重了部分民意,凝聚了共识,又不失决策效率。郡主亦可借此了解下情。”
“咨议团……”我琢磨着。这类似精英议事会,比全民公决现实,也符合这个时代背景。但如何选拔咨议?如何确保他们能代表各自群体?如何避免被少数人把持?
“还可设立‘意见箱’。”唐予安忽然小声提议,“用木板做个箱子,放在食堂、工地等大家常去的地方。谁有什么想法、建议、或者不满,可以写下来(或找人代写)投进去。定期开箱,由……由沈伯和萧总管查看,整理出有价值的,报给郡主。这样,就算不识字、不敢当面说的人,也有机会发声。”
意见箱?这个简单可行!我赞赏地看了唐予安一眼。
“工分制度,或许也可微调。”王叔小心翼翼地说,“除了干活的工分,是不是……也能设点‘建议分’、‘发明分’?谁要是提出了好点子,改进了工具,发现了节省力气的方法,经过核实有效,就奖励工分。这样,大家动脑筋的积极性就高了,也觉得自己的聪明才智被看重了。”
“好主意!”我眼睛一亮。物质奖励结合精神认可,最能激励参与。
“治安和司法,也可更公开透明。”萧绝沉声道,“日后处置违规者,除了公示结果,也可简要说明依据哪条法规,为何如此判罚。让大家明白,法度不是郡主或我萧绝一拍脑袋定的,是有依据的,对谁都一样。重大案件,或可允许咨议团派代表旁听。”
一条条建议,从最初的震惊和抵触中慢慢产生。虽然都还很粗糙,甚至有些理想化,但方向是对的——增加透明度,拓宽参与渠道,建立反馈机制,让决策过程看得见,让每个人的价值(包括智力贡献)被认可。
独孤帆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在我和众人之间流转。
“看来,大家已经有了些想法。”我等议论声稍歇,总结道,“系统要的,不是瞬间变成人人平等的乌托邦,而是要看到改变的决心和行动。咨议团、意见箱、奖励创新、司法公开……这些,我们可以立刻着手去做。最重要的是,从今以后,我做出任何重大决定前,都会先与在座诸位商议,并尽可能听取咨议团和更广泛的意见。我的命令,会附上简单的解释。让大家明白,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对大家有什么好处。”
我站起身,对着众人,郑重地拱手一礼:“诸位,前路艰险,系统通牒如同悬顶之剑。慕容汐年轻识浅,此前确有独断专行之过。今后,望诸位鼎力相助,共同摸索这条既要效率、又要民心的新路。慕容汐在此立誓,必当洗耳恭听,从谏如流,与诸位,与谷中所有乡亲,同心同德,共度难关,开创未来!”
我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诚恳。众人见状,连忙起身还礼。
“郡主言重了!”
“我等定当竭尽全力!”
“愿随郡主,共寻新路!”
不管心里是否还有疑虑,至少在表面上,核心团队暂时统一了思想——必须改变,否则大家一起完蛋。
“好!事不宜迟!”我雷厉风行地开始部署,“沈伯,你立刻着手拟定‘咨议团’推选办法,原则是:每个生产小组(约50人)推举一名代表,养殖、建筑、后勤、治安、教育等各部门也推举代表,共同组成首届咨议团。推选要公开,候选人要公示。三天内完成!唐予安,你负责监制意见箱,明天就放到几个主要地点,并宣传出去。王叔,你琢磨一下‘建议分’、‘发明分’的具体细则。萧绝,你完善司法公示流程。沈先生,您和裴先生、苏嬷嬷,也多留意大家平日议论,有什么舆情及时反馈。林炽,生产不能停,但各组组长要注意收集组员对劳动安排、工具使用的意见。陆辞昼,你……继续发挥你的特长,听听大家私下里到底怎么想。”
“是!”众人领命,虽然觉得千头万绪,压力巨大,但也隐隐有种参与开创历史的兴奋感。
“师父,”我最后看向独孤帆,“此事,还需您老多多提点。尤其这咨议之制,分寸如何把握,如何避免沦为清谈误事,还请您不吝赐教。”
独孤帆深深看了我一眼,缓缓道:“咨议之制,古已有之,如汉代之‘议郎’,唐代之‘谏官’。其要在‘兼听则明,偏信则暗’。然,咨议者,议也,非决也。最终拍板定案、承担后果者,仍需主事之人。你若真心求变,便需有容人之量,纳谏之胸,更需有辨别良莠、果断决策之能。莫要因噎废食,从‘一言堂’滑向‘无人负责’。好自为之。”
“弟子谨记。”我躬身受教。老头说得对,民主不是无政府,参与不是推卸责任。最终,担子还是在我肩上。
众人散去,各自忙碌。指挥部里只剩下我一人,还有窗外沉沉的夜色。
我走到窗边,望着山谷。灯光依旧,但在我眼中,似乎已经不同。我不再是那个站在“仙尊”高台上、俯瞰众生的“赐予者”,而是一个站在十字路口、需要带领大家摸索前行、并且时刻被“民心”这杆秤称量着的“领路人”。
前路未知,或许会更加艰难,更加缓慢,甚至会有更多的争吵和反复。
但,这或许才是真正的“文明”开始的地方——不是从神迹和强权中,而是从每一个平凡个体的声音被倾听、权利被尊重、智慧被激发开始。
“系统……”我在心里默念,“我听到了。我会改。让我们看看,这‘民心’与‘效率’,到底能不能找到一条共存之路。”
夜空无言,星辰闪烁。
微光谷的夜晚,似乎比往常更加漫长,也似乎,埋下了一些不一样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