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咨议会的菜市与民心之秤(1/2)
三天后,微光谷新区中心广场,再次人头攒动。
这一次,不是夜里开会,而是阳光明媚的上午。广场上临时搭起了一个更大的木台,台上摆着两排桌椅。木台前方,用石灰划出了一片“咨议代表区”,摆着几十个小马扎,此刻已经坐满了人,个个神情拘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这些人,便是按照沈怀仁匆忙拟定的办法,由各生产小组、各部门“推选”出来的第一批“咨议代表”。推选过程堪称粗糙——小组长提名,组员举手(或点头),就算通过。选出来的,多是各组里年纪稍长、为人相对公道、或者嗓门比较大、敢于说话的人。有老农,有壮汉,也有几个胆子大些的妇女。
台下的广场,则被治安队用绳索简单隔开,挤满了看热闹的谷民。大家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打量着台上的阵势和那些坐在代表区的“熟人”,议论纷纷,嗡嗡声不绝于耳。
“看见没,那是咱组的刘老汉,居然当上‘咨议’了!”
“咨议是干啥的?能吃吗?”
“听说是帮郡主拿主意的?”
“就他?大字不识一个,能拿啥主意?”
“总比咱们强,好歹能上去坐个马扎。”
“你们说,郡主今天又要宣布啥新规矩?不会又要加活儿吧?”
“难说,看这架势不小……”
我坐在木台中央的主位,旁边坐着沈怀仁、萧绝、沈观澜等核心成员。独孤帆也来了,坐在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位置,闭目养神,但我知道,他那双耳朵肯定支棱着。
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代表们紧张无措的样子,我心里也直打鼓。前世只在电视里看过议会吵架,现在居然要亲自主持这种“古代版民主会议”?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讨论决定关乎谷民生计的大事?感觉比上刑场还刺激。但系统冰冷的倒计时悬在头顶,由不得我退缩。
“肃静!”萧绝起身,冷喝一声,蕴含内力的声音压下嘈杂。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台前。没有用灵力扩音,就用正常的音量,目光扫过代表区,也扫过台下的人群。
“诸位乡亲,今天把大家聚在这里,是要开一个会。这个会,叫‘咨议会’。”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咨,是咨询;议,是议论。意思就是,以后谷里有些大事,我会先听听大家的想法,跟大伙儿一起商量商量,再做决定。”
这话一出,台下又是一片嗡嗡声。听听大家的想法?一起商量?郡主这是唱的哪一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以前不都是郡主说了算吗?
“坐在前面的这四十八位,是大家推选出来的‘咨议代表’。以后,他们就是替大家说话、把大家的想法带到这台上的人。”我指了指代表区,“当然,不是说只有他们能说话。咱们谷里,在食堂、工地、还有各小组,都放了‘意见箱’。任何人,有什么想法、建议、不满,或者看到什么不合理的事儿,都可以写下来,或者找人代笔,投进箱子里。每隔几天,我们会开箱查看,整理出来。”
唐予安立刻示意,几个治安队员抬上来几个刷着桐油、写着“意见箱”三个大字的木箱子,展示给大家看。箱子做工粗糙,但意义非凡。
“今天,是咱们第一次咨议会。”我提高了音量,“要议的事,也不小。是关乎咱们所有人吃饭穿衣的头等大事——接下来,咱们谷里,是继续全力开荒种粮,还是分出一部分人手和畜力,去建砖窑、烧砖瓦,给大家盖更结实、更保暖的砖房?”
这个问题,是我和核心团队事先商定好的。它足够重要,关乎发展方向;又有现实选择,开荒能多打粮,但住棚屋条件差,尤其冬天难过;烧砖盖房能改善居住,但会占用劳力和燃料(柴草或煤),可能影响粮食生产。而且无论选哪个,都有道理,不容易一边倒。
我把两个选择的利弊,用最直白的话解释了一遍:“继续全力开荒,好处是,能开出更多的地,种更多的粮,明年咱们的饭碗更稳,甚至可能有余粮。坏处是,大家还得在现在的棚屋或者集体宿舍里挤着,冬天漏风,夏天闷热,容易生病。分力去烧砖盖房,好处是,最多两三个月,第一批砖房就能起来,一家几口能分到单独的小屋子,有炕有灶,住得舒坦。坏处是,开荒速度会慢下来,明年收的粮可能会少一些。大家伙儿,说说看,咱们选哪条路?”
我把问题抛了出去,然后退回座位,示意代表们和台下众人可以开始“议”了。
短暂的沉默。代表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缩着脖子,没人敢第一个开口。台下人群也安静下来,都在消化这两个选择,也在观望。
“咳……”终于,代表区一个头发花白、满脸褶子的老汉,颤巍巍地举起了手。是刘老汉,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把式。
“刘老伯,您说。”我立刻点名。
刘老汉紧张地站起来,搓着手,结结巴巴地说:“郡……郡主,老汉……老汉觉得,还是……还是开荒好。地是根本,有地才有粮,有粮才不慌。房子……房子能遮风挡雨就行,咱们庄户人,没那么娇贵。再说,这烧砖盖房,听着就费事,费柴火,耽误农时啊!”
他的话代表了相当一部分老农的想法,土地和粮食是刻在骨子里的安全感来源。
“刘老汉说得对!”另一个壮年代表立刻附和,“开荒!多开一亩是一亩!房子嘛,挤挤暖和!以前逃难的时候,破庙桥洞都住过,现在有棚子,知足了!”
“可是……”代表区里,一个三十来岁、看起来比较利落的妇人犹豫着举了手,是何婶推荐的一个养殖组女代表,姓孙,“孙大姐,你说。”我鼓励道。
孙大姐站起来,脸有点红,但声音还算清晰:“郡主,俺觉得……觉得盖房子也挺要紧。俺们女人家,带着孩子,住在那个大通铺里,实在不方便。娃娃夜里哭闹,吵着别人。洗洗涮涮也没个地方。要是能有自家一个小屋,关起门来过日子,那该多好。再说,冬天要是棚屋不顶事,冻病了,看病吃药不也得花钱花工分?还耽误干活。”
她的话立刻引起了不少妇女的共鸣,台下响起一片低声的附和。是啊,谁不想有个自己的窝?尤其是有孩子的人家。
“盖房子是好事,可粮食呢?”立刻有代表反驳,“万一明年粮食不够吃,饿肚子的时候,砖房子能当饭吃吗?”
“就是!地摆在那里不开,心里不踏实!”
“可住得不舒坦,干活也没劲儿啊!”
“开荒是长远的,房子是眼前的!”
“眼前都过不好,谈什么长远?”
代表们渐渐放开了,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起来。虽然言辞粗朴,逻辑简单,但都在努力表达自己的看法和担忧。台下的人群也跟着议论,声音越来越大,广场上渐渐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肃静!一个个说!”萧绝不得不再次出声维持秩序。
争论的焦点很清晰:一派以老农和注重长远安全的男人为主,坚持先开荒保粮;一派以妇女、有家眷的汉子、以及一些追求生活质量的年轻人为主,希望先改善居住。
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各有各的理。代表们争得面红耳赤,台下人群也分成了两拨,互相辩驳。场面有些混乱,但奇异的是,这种混乱中,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活力。每个人都在思考,在表达,在为关乎自己利益的事情发声。
我仔细听着,心中也在飞快权衡。开荒派的担忧很现实,粮食是命根子。但盖房派的需求也很迫切,居住条件直接影响健康、生育和劳动积极性,长远看,稳定的家庭单位也是社会稳固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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