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咨议会的菜市与民心之秤(2/2)
“好了,大家说的,我都听到了。”等争论声稍歇,我再次起身,“开荒重要,盖房也重要。大家的难处,我都明白。那我们能不能想个法子,两头都顾一顾?”
众人安静下来,看向我。
“我的想法是,不全停,也不全上。”我缓缓道,“咱们调整一下人力分配。开荒队,还是林炽带着,继续开,但速度可以稍微放慢一点,保证开出的地都能及时种上。同时,抽调一部分人手——比如建筑队的全部,再从后勤、养殖那边调剂一些不太忙的人,再从新流民里挑些有泥瓦匠、木匠底子或者力气大学得快的,组建一个‘砖房建造队’。”
“烧砖的窑,咱们有煤,有粘土,技术……可以摸索,也可以请系统……嗯,可以想想办法。第一批,不贪多,先集中力量,盖它五十套小院子!一套院子两间正房,一间灶披,带个小院墙。先紧着有老人、孩子多、或者家里有病人、特别困难的家庭分!剩下的,还是住集体宿舍或者棚屋,等下一批。”
“这样,开荒不耽误,只是慢一点。盖房也启动了,虽然慢,但总有个盼头。第一批房子盖好,大家看到实惠,干活的劲头说不定更足。而且,盖房子本身也是学手艺,以后咱们谷里就有自己的工匠了。大家觉得,这个法子,行不行?”
我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既没有完全否定开荒派,也部分满足了盖房派的需求,而且是渐进式的,风险可控。
代表们和台下众人听了,开始交头接耳。这个法子,似乎……还行?开荒的没停,只是慢点。盖房的启动了,虽然少,但总比没有强。尤其是“先紧着困难家庭”这条,让很多人心里舒坦了些,觉得公平。
“郡主这个法子好!”刘老汉第一个表态,“两头都顾上了!开荒不丢,房子也有指望!老汉赞成!”
“俺也赞成!”孙大姐也点头,“先给最需要的,俺没意见!总比干等着强!”
“我看行!”
“就这样吧!”
“总比吵个没完强!”
代表们纷纷表示赞同。台下人群的议论声也渐渐平息,大多数人脸上露出了接受的神色。虽然没有完全满足某一方的愿望,但这个折中方案,似乎是目前最能被大家接受的。
“好!”我趁热打铁,“既然大多数代表和乡亲们都觉得这个法子可行,那咱们就这么定!具体抽调哪些人,怎么分工,盖什么样的房子,砖窑怎么弄,下来后由沈伯、萧总管、林炽、王叔你们几个,带着相关的人,再仔细商议,拿出具体章程,公示给大家看!有没有人反对?”
我环视全场。台下安静,代表们摇头。
“既然无人反对,此事就此定下!”我一锤定音。
第一次咨议会,磕磕绊绊,吵吵嚷嚷,但最终,居然真的通过商议,达成了一项关乎谷内发展的重要决策!虽然过程粗糙,结果也只是妥协,但这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
我能感觉到,人群中那种无形的、紧绷的气氛,似乎松动了一些。许多人看向台上代表和我的眼神,少了几分纯粹的敬畏和疏离,多了几分……参与感?以及一丝微弱的、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没察觉的“当家作主”的错觉?
“咨议会暂且到此。”我最后说道,“以后,每月初一、十五,只要没有紧急战事,咱们都在这里开咨议会。有什么大事,拿出来议。平时有什么想法,投意见箱。各组的代表,也要经常听听组里人的声音,带到会上来。咱们微光谷,是大家的谷。往后怎么走,咱们一起商量着来!散会!”
人群在治安队的引导下,开始有序散去。许多人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争论和最后的决定。代表们则被沈怀仁留下,交代一些后续事项。
我站在台上,看着渐渐空荡的广场,心中五味杂陈。累,是真的累。心累。要平衡各方,要引导话题,要控制节奏,还要时刻注意自己的措辞和姿态,不能显得太独断,也不能太软弱。比之前直接下命令难多了。
但似乎,也有一点不一样的收获。至少,关于盖房子这件事,大家的接受度应该会比之前我直接下令高很多。因为这是他们“商量”出来的结果。
“感觉如何?”独孤帆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边,淡淡问道。
“像在泥潭里指挥一群鸭子划船。”我苦笑着实话实说,“吵,乱,效率低下。但……好像,鸭子们自己也开始琢磨怎么划水了。”
独孤帆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能意识到自己是鸭子,并开始琢磨划水,已是进益。至少,他们不再仅仅是被鞭子驱赶的羔羊。只是,你这‘头鸭’,往后要更费心了。既要引领方向,又要调和众议,稍有不慎,便是里外不是人。”
“师父教训的是。”我叹了口气,“路还长。只盼这‘商议’出来的决定,真能比我自己拍脑袋想出来的,少些纰漏,多些人心支持吧。”
“拭目以待。”独孤帆不再多言,背着手踱下了木台。
接下来几天,微光谷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意见箱果然被塞进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有抱怨食堂饭菜太淡的,有举报邻居夜里打呼噜太响的,有建议在河边多搭几个茅厕的,也有对工分计算表示疑惑的,甚至还有一封歪歪扭扭、字都认不全的信,说觉得“天兵”太吓人,能不能让他们别老在居住区附近转悠……
唐予安和沈怀仁带着几个识字的,哭笑不得地整理着这些“民意”。有用的,比如关于茅厕和工分的,立刻转给相关部门处理。吐槽抱怨的,记录下来,酌情反馈或解释。有些无厘头的,也只能一笑置之。但不管怎样,这个渠道算是初步建立起来了,而且确实有人用。
砖房建造队也紧锣密鼓地组建起来。抽调人手遇到了一些阻力,有些小组长不愿意放能干的人。但在“咨议会决议”和“先困难后一般”的原则下,加上沈怀仁的协调和萧绝的隐隐威慑,最终还是凑齐了人手。烧砖的土窑选址、制坯、挖煤等一系列工作,在王叔和几个有经验的老者带领下,摸索着开始了。虽然一开始废品率很高,浓烟滚滚,但总算有了个样子。
而开荒队那边,林赤虽然对抽调了人手有些不爽,但看到盖房派那边热火朝天的样子,以及得知这是“大家商量后的决定”,倒也没太大怨言,只是更加卖力地督促剩下的人,提高效率。
变化是缓慢的,不和谐的杂音也从未消失。但一种新的、名为“参与”和“协商”的因子,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正在这片被“神迹”和“铁律”笼罩的山谷中,缓缓晕染开来。
十五天后,第二次咨议会。这一次,讨论的是“如何分配即将收获的第一批春菜(少量提前成熟的)”,以及“要不要在新区中心建一个公共澡堂”。
关于春菜,很快达成一致:按户和工分结合分配,优先保证食堂供应和老人孩子。但关于公共澡堂,又吵翻了天。男人们大多赞成,觉得方便。不少妇女和老人却强烈反对,认为有伤风化,且担心卫生和安全问题。最后,又是折中:建!但分男女区域,严格管理,定时开放,并安排治安队员巡逻。
会议依然吵闹,效率依然不高。但我能感觉到,代表们发言更大胆了,提的意见也更具体了。台下听众的参与感也更强,甚至会因为支持不同的意见而在台下小声争论。
系统的三十天倒计时,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悬在头顶。但与此同时,一种新的、粗糙而生动的活力,也在山谷中孕育、挣扎、萌芽。
慕容汐站在指挥部的窗前,看着远处砖窑冒起的青烟和田野中劳作的身影,手中摩挲着一枚粗糙的、用陶土烧制的、刻着“咨议”二字的小小令牌——这是她让唐予安赶制出来,发给每位咨议代表的“身份象征”。
民心如秤,砝码渐增。
这杆秤,称量的不仅是她的决策,更是这微光谷,能否真正走出“神迹”的阴影,依靠“人”的智慧与力量,点亮属于自己的文明微光。
路,依然崎岖漫长。
但至少,方向,似乎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