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剑与犁之间(2/2)
“师父高见,弟子受教了。”我真心实意地行了一礼。这老头肚子里的干货,果然深不见底。“便依师父之策。外示以常,内敛其锋。沈伯,萧绝,你们按此思路,细化各项应对举措。尤其是对外接触的预案,要提前想好各种情况如何应对,由谁应对,说哪些话,不可临时慌乱。”
“是!”众人齐声应道,有了明确的方向,虽然压力未减,但心头的茫然和焦虑却驱散了不少。
“另外,”我补充道,“仙尊提示,屏障并非万能,亦非永固。我等不能将安危全系于仙尊庇护之上。自身强,才是真的强。这二十日……不,是长期的准备,一刻不能松懈。诸位,微光谷能否在此乱世立足,我等能否守住这片基业,护住这七百乡亲,就看接下来的努力了!”
“愿随郡主,誓保微光!”萧绝率先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
“愿随郡主,誓保微光!”林赤、唐予安、赵铁柱等人也纷纷跪下,声音铿锵。
沈怀仁和王叔也深深躬身:“老奴(老汉)定当竭尽所能!”
独孤帆坐在椅子上,微微颔首,没有多言,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也闪过一丝名为“认可”的光芒。
会议结束,众人带着沉重的使命和隐隐的兴奋匆匆离去,各自忙碌。指挥部里,又只剩下我和独孤帆。
“师父,”我走到他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您说,仙尊……为何要如此助我?又为何,在此时提醒外患?”
这是我心底一直存在的疑惑。系统的存在,它的目的,它那偶尔流露出的、超越纯粹“程序”的“人性化”一面,都让我感到不安和好奇。尤其是今天,它再次以那个男声示警,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
独孤帆抬眼看我,目光似乎要穿透我的内心:“丫头,你可是对‘仙尊’生了疑虑,或……惧意?”
“有一些。”我坦诚道,“其力太强,其智太深,其意难测。弟子总觉得,一切似乎都在其算计之中。包括这次外患,或许……也是其‘计划’的一部分?为了逼迫我们更快地发展,更紧密地凝聚?”
独孤帆沉默良久,缓缓道:“天道渺渺,仙踪难寻。然,凡大能者行事,必有所图。或为功德,或为因果,或为历练,或为……棋子。你感觉被无形之手推动,并非错觉。然,关键在于,你这棋子,是想永远做一枚听话的、任由摆布的棋子,还是想……成为棋手,至少,是明白自己为何而动、欲往何处去的棋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星星点点的“天灯”。
“仙尊助你,予你神器,赐你基业,或真有播撒‘文明火种’之宏愿。然,火种能否燎原,不在赐火者,而在持火者。外患逼来,是劫,亦是砺。锋从磨砺出,玉乃石中珍。若无外压,你这谷中,或许可享一时安乐,然人心易惰,久安则嬉。如今刀悬于顶,方能激发血勇,催人奋进,让这七百人真正明白,他们拥有的,并非天赐,乃是用手开拓、需以血扞卫的家园!”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至于仙尊真意为何,不必过于执着。你只需记住,力量可用,但不可恃;规矩可依,但不可迷;前路可指,但需自己走。做好你该做之事,壮大你该壮之力,守护你该护之人。若有一日,你觉得仙尊之路,与你心中之道相悖,或你有能力走出自己的路时……那时,再论其他不迟。现在,你需要的,是借助一切可借之力,先活下去,强起来!”
独孤帆的话,如同暮鼓晨钟,敲散了我心中那点因系统莫测而产生的彷徨。是啊,纠结系统的目的毫无意义。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利用它给的一切,让自己和这山谷变得强大。只有自身强大了,才有资格去思考更多,去选择更多。
棋子也好,持火者也罢,路,终究要自己一步步去走。
“弟子明白了,多谢师父教诲。”我深深一揖。
独孤帆摆了摆手:“去吧,事多且繁,不必在此空谈。记住,为帅者,当如山岳,风雨不摇;亦当如流水,因势而导。外示以常,内敛其锋,此八字,足矣。”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指挥部。
夜已深,但微光谷并未沉睡。学校的方向,还有几间教室亮着灯,是沈观澜在给几个格外好学的成人“开小灶”。工具坊里,隐约传来锻打的叮当声,或许是唐予安他们在尝试新的东西。居住区,大部分窗户已经暗下,但巡逻的仿生人士兵和刚刚开始夜间执勤的治安队员身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
我走到“南天门”下,仰头望着那高耸入云、在月光下流转着清冷辉光的门柱。屏障之外,是危机四伏的黑暗山林。屏障之内,是刚刚点燃的、脆弱而明亮的希望之火。
那个男人的声音没有再出现。但我知道,他(它)一定在某个地方,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示弱?示强?
不,我们要走第三条路。
外示以安居乐业之“常”,内敛磨刀霍霍之“锋”。
在剑与犁之间,找到属于微光谷的生存之道。
慕容汐深吸了一口带着夜晚凉意和淡淡烟火气的空气,握紧了腰间的佩剑(萧绝前几天给她找来的,一把不错的镔铁剑)。
守卫与发展的双重奏,刚刚奏响第一个音符。
接下来的日子,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