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八千人潮与生死大考（1/2）
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没有前奏，没有铺垫，甚至没有我预想中关于护卫队进展、关于外患应对的任何质询。它像一记最冷酷、最粗暴的闷棍，在我刚刚因为理清思路、做好内外两手准备而稍稍提振起些许信心的时候，兜头砸下，砸得我眼前发黑，神魂震荡，几乎站立不稳，要靠扶住冰冷的“南天门”门柱，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
“慕容汐，你之前那点沾沾自喜，觉得理清了头绪，稳住了阵脚？呵。”
一声极轻、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嗤笑，直接响在灵魂深处。
“区区七百人，守着这点田地、工坊，就以为能在这乱世安身立命了？就琢磨着‘外示以常，内敛其锋’了？幼稚！”
“没有人口，一切都是空谈！没有源源不断的人力，你拿什么去真正实现工业化？拿什么去扩大生产，积累财富，发展技术，最终形成真正的文明聚落，播撒你想要的‘火种’？就靠你这七百人，慢慢生吗？等到猴年马月去！”
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残忍的决断：
“所以，我给你加点料。八千五百人！和你的总人口一样多！此刻，正在通过系统预设的安全通道，从陈国、从周边各州府，所有你能想象到的最凄惨、最绝望、最渴望一口饭吃、一个地方活下去的灾民、流民、溃兵、活不下去的佃户、失去一切的手艺人……正被聚集，被引导，向着你的微光谷，涌来！”
八千……五百人？！
我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刚刚还在为可能的外部威胁和内部七百人的管理焦头烂额，转眼间，人口就要暴增十倍以上？！直接从一个小型村镇的规模，膨胀到近万人的县级单位？！
不，不是膨胀，是爆炸！是灾难！
“你……”我喉咙发干，声音嘶哑得厉害，想质问，想怒吼，却只能挤出破碎的音节，“你疯了？！粮食！住房！管理！治安！卫生！疫病！……我们……我们根本接不住！”
“接不住？”男人的声音冰冷地重复，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审视，“慕容汐，这就是你的答案？这就是你作为‘文明火种引领者’的器量和能力？遇到压力，第一反应是‘接不住’？”
“我告诉你，接不住，也得接！这是你的考验，是你能否真正踏上这条路的——生死大考！”
“这八千人，不是礼物，是试卷！是我对你过去所有表现的最终评估！评估你的组织能力，你的应变能力，你的资源调配能力，你的领导魅力，你的……人心掌控力！”
“他们会在三天内，陆续抵达谷外屏障的边缘。饥寒交迫，濒临绝境，携老扶幼，拖家带口。他们中有老实巴交只想活命的农民，有心思活络想搏一把的市井之徒，有身怀技艺却无用武之地的工匠，有走投无路的溃兵痞子，甚至可能混有别有用心的探子、趁乱作恶的匪类！龙蛇混杂，良莠不齐！”
“你的任务，就是把他们，全须全尾地、有序地、消化掉！变成你微光谷的一部分，变成新的劳动力，新的建设者，而不是一场毁灭你的暴乱、瘟疫或者内讧的导火索！”
“粮食，你有！仙稻亩产两千四，三百五十亩就是八十四万斤稻谷！旱地作物即将收获！仓库里还有我给你的5千吨存粮！，不用计划着用，拿出来一五十百吨撑过这个青黄不接的夏天，等到秋收，绰绰有余！房子，我有三个能住二十三万人的小区！不用挤一挤，安置这八千人，绰绰有余！工具，机器，工坊，学校，医疗……硬件，我给了你！甚至管理框架，我也让你搭建了！”
“现在，告诉我，慕容汐！你缺什么？！你怕什么？！”
男人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响，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意识上。我缺什么？我怕什么？
我怕人心混乱，怕秩序崩溃，怕粮食被抢，怕住房争抢引发斗殴，怕疫病蔓延，怕新老居民冲突，怕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脆弱的信任和规则，在这股近乎野蛮的、求生存的洪流冲击下，瞬间土崩瓦解！我怕我这七百人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心气，被这八千张嘴、一万六千只充满绝望和渴望的眼睛，彻底吞噬、淹没！
“我……我怕……”我想说，我怕我做不到，我怕这一切会毁在我手里。但看着眼前巍峨的、代表系统无上伟力的“南天门”，想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粮食，想着那些已经点亮的小区和工坊，想着刚刚组建的护卫队和那支沉默但强大的仿生人军队……系统说得对，硬件，它几乎给我备齐了。它要考的，是我这个“软件”，是我这个“核心”！
“看来，你还没彻底懵掉。”男人的声音似乎因为我短暂的沉默和急速变化的脸色，而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丝丝，但依旧冷酷，“听着，慕容汐，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也是最大的机遇。消化了这八千人，你的微光谷将一跃成为拥有近万人口、具备初步工农业基础、有严密组织、有武装力量的真正势力！你才有资格，在这即将到来的乱世棋局中，落下你的第一枚棋子！否则，你就永远只是一个带着几百人躲在深山、靠我施舍过日子的‘山大王’！”
“是抓住机遇，浴火重生，一举奠定根基？还是被这洪流冲垮，让你之前所有的努力，你珍视的这些人和这片基业，还有你自己，都——归、零？”
“归零”两个字，他说得很慢，很重，像两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脏上。我仿佛看到了那可怕的景象：粮仓被抢空，小区沦为战场，工坊被破坏，学校医院被践踏，老队员和新流民互相厮杀，仿生人军队在混乱中无从下手，而我，慕容汐，要么死于乱军，要么被系统无情抹去……
不！绝不！
一股混合着极度恐惧、不甘和破釜沉舟的狠劲，猛地从我心底最深处窜起，瞬间烧遍全身，将那因为震惊和绝望而产生的冰冷麻痹感，烧得干干净净！
“我接！”
我用尽全身力气，在脑海中嘶吼出声，声音因为激动和决绝而颤抖，却异常清晰。
“八千五百人，是吧？我接！粮食，我来分！房子，我来安排！人，我来管！乱子，我来平！系统，你看好了！这是你给我的考卷，我慕容汐，答定了！”
短暂的寂静。然后，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波动？像是意外，又像是……一丝极淡的欣赏？
“很好。总算还有点血性，没被直接吓瘫。”他淡淡道，“记住你的话。三天。第一批人，明天傍晚就会抵达屏障边缘。怎么接，怎么安排，怎么管理，是你的事。我不会再给你任何具体指示。生死成败，皆系于你一身。另外，提醒你一句，这八千人里，有一个叫‘周世安’的人，或许对你有用。自己留意。”
声音消失了，彻彻底底，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我周身的血液，却仿佛刚刚被点燃，在血管里奔流呼啸。冷汗已经湿透了内衣，紧贴在身上，冰凉。但我的大脑，却进入了一种奇异的、高度亢奋和清醒的状态。
八千五百人……明天傍晚第一批……粮食、住房、登记、安置、治安、卫生、分工、融合……无数的问题和细节，如同潮水般涌来，但我此刻没有时间去恐慌。必须立刻行动！分秒必争！
“来人！”我猛地转身，对着不远处执勤的仿生人士兵和刚刚听到动静跑过来的唐予安厉声喝道，“立刻！用最快速度！去把沈伯、萧绝、独孤先生、林炽、王叔、裴先生、何婶、陆辞昼……所有能主事的，全部叫到指挥部！立刻！马上！告诉他们是生死存亡的大事！跑着去！”
我的声音尖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急迫。唐予安和那名仿生人士兵愣了一下，随即看到我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光芒和铁青的脸色，不敢有丝毫怠慢，应了一声，转身就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不同方向。
我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稍稍平复，迈开因为后怕而有些发软的腿，用尽全身力气，向着指挥部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夜晚微凉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远处，居住区的灯火安宁，学校的方向还有零星灯光，工具坊隐约传来锻打声……这一切，都可能在三天的洪流冲击下，面目全非，或者……浴火重生。
没有时间害怕，没有时间犹豫。
只有行动，疯狂地、精确地、不顾一切地行动！
当我冲进指挥部时，沈怀仁和萧绝已经先一步赶到，他们看到我煞白的脸色和眼中骇人的光芒，都是一惊。
“郡主，出什么事了？”沈怀仁急问。
我没立刻回答，径直走到主位，双手撑在桌案上，身体前倾，目光如同烧红的刀子，扫过刚刚冲进来的每一个人。林赤喘着粗气，王叔一脸茫然，裴寂春提着药箱（以为有人突发急病），何婶系着围裙（从食堂跑来），陆辞昼依旧那副懒散样子，但眼神已经锐利起来。独孤帆最后一个缓步走入，看到我的样子，眉头微微一蹙，但没说话。
“人齐了？好！”我甚至没等所有人都完全站定，就用一种近乎嘶吼的、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的声音开口：
“刚刚，仙尊示警！天降大考！不是外敌，是人！”
“八千五百人！灾民、流民、溃兵、手艺人……男女老幼，龙蛇混杂！第一批，明天傍晚，就会抵达谷外！”
“轰——！”
如同在指挥部里投下了一颗炸弹！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天文数字般的消息震得魂飞魄散！
“八……八千五百人？！”
“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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