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末日兵锋与孤注一掷(1/2)
胡瞎子的血,在指挥部外的土地上还没被初夏的雨水冲刷干净,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混合着尸体的腐臭,还在山谷污浊的空气里盘桓不去。“自决”的狂热与暴力的狂欢,在经历了最初的放纵和随后几天的残酷消耗后,渐渐显露出疲态。不是人们幡然悔悟,而是“猎物”少了,掠夺者也累了、伤了、内部因为分赃不均开始互相猜忌、火并。微光谷像一锅被疯狂搅动后渐渐沉淀的浑水,水面浮着血沫和残渣,底下是更深、更令人窒息的绝望与麻木。
刘山水不见了踪影。有人说他躲在某个偏僻的山洞里,试图重新整理他破碎的“理想国”蓝图,但面对满目疮痍和不时响起的惨叫,他写下的每一个字都苍白可笑。有人说他疯了,整天念叨着“不该是这样”。还有人说,他想悄悄逃离这片他亲手参与“解放”、又亲眼看着它坠入地狱的山谷,但在外围被同样红了眼的暴民抢光了身上最后一点能换食物的东西,被打得半死,扔在臭水沟边等死。
独孤帆的小院依旧安静,仿佛外面的腥风血雨只是幻影。他偶尔会站在院中那丛瘦竹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一站就是半天。沈怀仁的账册彻底停了,因为无账可算,他大部分时间只是呆坐着,眼神空洞。萧绝和他手下的护卫队,如同绷到极限的弓弦,日夜守卫着最后的孤岛,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压抑,和一种对未来的茫然。林赤不再咆哮,只是每天机械地擦拭着他那口许久未用的厚背砍刀,眼神浑浊。
我依旧坐在指挥室里,大部分时间对着墙壁,像一尊失去灵魂的泥塑。脑海里,系统冰冷的观测数据日复一日地流淌,记录着死亡率的攀升、秩序的彻底湮灭、以及“理想叙事”支持率的归零。没有任何“突破性文明变量”出现的迹象。只有毁灭,加速的毁灭。
直到——
直到那一天,陆辞昼像一道真正的鬼影,带着一身露水、泥污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无声息地翻过指挥部后墙的阴影,直接出现在我的指挥室门口。他脸上惯有的那点玩世不恭的懒散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凝重和……一丝极淡的、连他都无法完全掩饰的惊悸。
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反手将门栓死。动作快得让门口打盹的护卫队员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咦。
“郡主。”他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是许久未曾饮水,“出事了。天大的事。”
我缓缓转过头,看向他。他的样子很狼狈,衣服有多处撕裂,脸上、手上带着新鲜的擦伤和血痕,但眼神却锐利得吓人。
“说。”我的声音同样干涩。
陆辞昼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胸腔里某种翻腾的剧烈情绪:“我这十天,没在谷里。我摸出去了,想看看外面……到底乱成什么样,顺便探探路。”
他顿了顿,眼神里那丝惊悸更浓了:“外面……已经不是乱了。是……没了。”
“没了?”我皱眉。
“陈国,完了。”陆辞昼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不是内乱,是外敌!北边,草原金帐王庭的狼骑,勾结了西域魔国,据说还有海外妖人,联军超过八十万,已经打破北疆三关,永州、岚州、武州全境陷落,烽火直逼京畿!南边,一直蛰伏的南诏巫蛊之国,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法,驱使无数毒虫猛兽和半人半妖的怪物,冲破镇南关,南七州糜烂,尸横遍野!”
“东边,海寇倭人联同东瀛几个妖岛势力,乘着一种能飞天的诡船,突破海防,登陆劫掠,沿海数州已成鬼域!”
“西边……西边更可怕!”陆辞昼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妖族!真正的、铺天盖地的妖族大军!从西极昆仑妖渊中涌出,黑压压无边无际,魔气滔天!领头的据说是几头上古幸存的妖圣!它们过处,山崩地裂,江河倒流,生灵涂炭!陈国在西境的二十万边军,三天,只撑了三天,全军覆没!现在妖军前锋,据说离我们所在的这片群山,已不足千里!”
陈国……完了?四方皆敌?妖族?妖圣?
我脑子“嗡”的一声,虽然早有乱世将临的预感,但如此全面、如此迅猛、如此……超乎想象的崩坏,还是让我瞬间感到一阵眩晕。百万大军?不,是四面八方、远超百万的、混杂了人类、魔怪、妖物的毁灭洪流!
“这……这怎么可能这么快?朝廷呢?各地藩镇呢?宗门修士呢?”我下意识地问,尽管知道这些问题在陆辞昼带来的消息面前,可能毫无意义。
“朝廷?”陆辞昼惨笑一声,“京城被围了,据说永昌帝在城破前就吓得中风,现在龙椅上坐着的是个三岁娃娃。各地藩镇?跑的跑,降的降,没跑没降的,也被第一波就碾碎了。宗门修士?嘿,平时高高在上,现在?昆仑、蜀山、蓬莱这些顶尖大派,山门紧闭,据说在开启上古留下的护山大阵,自保尚且艰难,谁还管世俗死活?一些中小门派,要么被灭,要么早就投靠了魔国或妖族了!”
他喘了口气,眼神死死盯着我:“郡主,这不是改朝换代,这是……灭世之劫!人族气运,怕是真的到头了!”
灭世之劫……我咀嚼着这四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微光谷这点内斗,这点“自决”的混乱,在这席卷天地的毁灭狂潮面前,简直如同蝼蚁争食般可笑又可怜!
“还有更糟的。”陆辞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味道,“我回来的路上,在东北方向两百多里外的鹰愁涧,看到了陈国溃军的影子。不是小股,是至少数万人的败兵,丢盔弃甲,被一群骑着骷髅战马、浑身冒着黑气的魔国骑兵像赶羊一样追杀。看旗号,像是原本驻守北疆的‘镇北军’残部。他们逃窜的方向……正是我们这片山区!”
溃兵!数万溃兵!正被魔国骑兵驱赶着,朝我们这个方向而来!
我瞬间明白了陆辞昼眼中那抹惊悸的来源。溃兵,尤其是数万被追杀、失却建制、饥饿恐惧到极点的溃兵,是比任何土匪流寇都可怕百倍的灾难!他们会像蝗虫一样,吞噬沿途一切能吃的、能用的东西,为了活下去,会比最凶残的野兽更不择手段!而他们后面,还跟着以杀戮和毁灭为乐的魔国骑兵!
微光谷,这个刚刚经历内乱、元气大伤、防御几乎瘫痪、只有不到一万惊惶幸存者(而且大半是老弱妇孺和带伤者)的小小山谷,在这股溃兵洪流和紧随其后的魔国铁蹄面前,会是什么下场?
答案不言而喻。鸡犬不留,寸草不生。
指挥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我和陆辞昼粗重的呼吸声。窗外,天色渐渐泛白,但那光明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更清晰的、末日般的图景。
“消息……准确吗?”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干涩得像是沙砾摩擦。
“我亲眼所见。”陆辞昼斩钉截铁,“溃兵前锋的斥候,离我们可能已经不足百里。魔国骑兵的速度慢些,但最迟明天傍晚,鹰愁涧方向的溃兵主力,就会涌到我们谷外!至于妖族大军……”他看向西边,眼神晦暗,“可能慢点,但也不会太久了。这片山区,是通往中原腹地的捷径之一,兵家必争,也是……绝地。”
百里……明天傍晚……
时间,以小时计算了。
“系统。”我在心里,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唤道。
“在。”男人的声音立刻响起,平稳依旧,但似乎也捕捉到了陆辞昼带来的信息,其数据流有了一瞬间的异常波动。
“你都听到了?”我问。
“信息已接收。外部传感器(通过陆辞昼)确认大规模高能生命体(妖族/魔国)及混乱人类集群(溃兵)正在接近。威胁评估:毁灭级(对当前微光谷状态)。生存概率(基于现有条件):低于0.01%。”
0.01%……还不如说是零。
“你的选择呢?”系统反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混沌观测’协议仍在进行中。系统不会主动干预。宿主可依据协议,在最终期限前,做出任何选择。但需提醒,以当前微光谷状态,任何抵抗或逃亡行为,成功概率趋近于零。”
它是在陈述事实,冰冷而残酷的事实。没有系统的帮助,没有提前预警,没有整合的力量,面对这八方风雨、末日兵锋,我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所以,你看着,等我们死?”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系统职责是观测与记录文明变量。宿主死亡或微光谷覆灭,将是此次观测的终点数据之一。”系统的回答,冷酷得令人心寒。
观测终点……是啊,对系统来说,这只是一场实验的结束,一个数据的录入。对我们而言,却是所有人在血与火中挣扎求存过的痕迹,被彻底抹去。
我看着陆辞昼布满血丝却充满决绝的眼睛,看着窗外那片在晨光中渐渐显露出残破轮廓、却依然是我和许多人付出过心血的山谷,听着远处依稀传来的、不知道是风声还是垂死者呻吟的呜咽……
不甘心。
凭什么?!
我慕容汐,从刑场鬼门关爬回来,开荒种田,建制立法,聚拢流民,斗过权贵,防过内贼,甚至跟系统对赌……不是为了在这最后的、莫名其妙的末日洪流里,像只虫子一样被碾死的!
沈伯,萧绝,林赤,王叔,春桃,唐予安,赵铁柱,裴先生,沈先生……还有独孤帆,那个神秘莫测的老头……还有谷里那些,哪怕在混乱中手上沾了血、心里藏着恶,但终究只是想活下去的男男女女……
还有……林小汐那份关于“人间”的执念,慕容汐刑场上那声不甘的呐喊……
不能就这么完了!
一股混杂着极致恐惧、愤怒、不甘和破釜沉舟狠劲的火焰,猛地从我心底最深处窜起,瞬间烧光了所有的麻木和绝望!我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倒了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陆辞昼被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按上了腰间短刃。
“陆辞昼!”我盯着他,眼神亮得骇人,“你说的,可有一字虚言?”
“句句属实!若有半字虚假,叫我天打雷劈,魂飞魄散!”陆辞昼迎上我的目光,毫不退缩。
“好!”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却让我头脑异常清醒,“你现在,立刻,去把沈怀仁、萧绝、林赤、王叔、唐予安、赵铁柱、裴寂春、沈观澜——还有我师父独孤帆,全部请来!用最快的速度!告诉他们,天塌了,想活命的,立刻到我这里来!迟了,就等着给所有人收尸,或者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陆辞昼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一点头:“是!”身形一闪,已如鬼魅般掠出门外。
我走到墙边,取下那幅简陋的山谷地图,摊在桌上。手指划过上面标注的“南天门”、居住区、工坊、农田、河流、山隘……目光最后落在东北方向的鹰愁涧。
百里……明天傍晚……
时间,还有不到一天一夜。
“系统。”我再次在心中开口,声音冷静得自己都感到意外。
“宿主请讲。”
“如果我选择,不逃跑,不放弃,就在这微光谷,以这残破之躯、涣散之众,迎战溃兵和紧随其后的魔骑,甚至可能很快到来的妖军……”我一字一句地问,“在你那‘混沌观测’协议下,我可有什么‘权限’,能调动来‘帮助’?不是让你直接出手,是……我作为‘宿主’,之前积累的‘影响力值’、‘贡献’,或者任何可兑换的‘资源’,还能不能用?”
沉默。几秒钟的沉默,在此时却显得无比漫长。
“协议不禁止宿主使用已有‘遗产’。”系统终于回答,声音依旧平稳,“宿主慕容汐,当前绑定状态:冻结(观测期)。历史累积影响力值:1,847,630点(因近期混乱大幅下降)。可解锁系统基础功能模块(受限):初级资源兑换列表(部分)、仿生单位基础指令覆盖(需单位在线且未损毁)、简易地图扫描(范围受限)、基础通讯(点对点,短距)。”
影响力值还有近一百八十五万!基础功能还能用!仿生单位指令覆盖?地图扫描?通讯?
我心脏狂跳起来!这意味着,仓库里可能还封存着一些之前没兑换完的武器、材料?工具坊、纺织厂那些被“自治”后废弃的仿生人“工师”,或许还能重新启动?我能知道溃兵的确切位置和动向?甚至……能和可能还在外围某个角落的独孤帆直接联系?
“立刻,扫描以微光谷为中心,半径……一百五十里范围内,大规模人类及异常能量聚集情况!重点标注东北方向鹰愁涧至我谷路径!”我立刻下令。
“扫描启动……能量受限,范围缩减至一百二十里……扫描完成。发现大规模离散人类生命信号集群,数量约四万至五万,位于东北方向一百一十里至一百里之间,呈溃散移动状态,移动方向:西南(指向本谷)。发现高能混乱生命信号约三千,紧随人类集群之后约二十里,移动速度较快。未在扫描范围内发现更高能级妖族或魔国主力信号。”
四到五万溃兵!三千魔骑!距离一百里到一百一十里!移动方向明确指向我们!魔骑速度快,可能比溃兵更早接触!
情报确认了。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调出我可兑换的,所有可用于防御、杀伤、阻滞的物资清单!优先武器、爆炸物、陷阱材料、医疗物资!”我继续下令。
眼前瞬间展开一道只有我能看到的半透明光幕,列表快速滚动。可惜,因为“观测期”和之前的内耗,许多高级武器和大型防御设备显示“灰色不可用”或“库存不足”。但依然有一些东西亮着:
“基础铁制刀枪剑戟(制式)”库存:1200把。兑换点数:50/把。
“硬木弓/弩(简易)”库存:800张。兑换点数:30/张。配套箭矢:5000支。点数:2/支。
“黑火药(颗粒)”库存:500斤。兑换点数:100/斤。
“铁蒺藜/绊马索套件”库存:300套。点数:20/套。
“外伤急救包(基础)”库存:200个。点数:15/个。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