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绝境与人心(1/2)
“玉石俱焚”四个字,还带着独孤帆口中特有的金石之音,在指挥部的血腥空气里铮鸣未绝。沈怀仁、萧绝等人眼中刚刚被我强行点燃的那点决死火星,还在他们绝望的瞳孔里挣扎摇曳。
我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急速盘算,如何利用刚刚兑换出的那点可怜物资,如何重新启动那可能不到二十个的仿生人单位,如何在一天之内,在谷口、在山道、在居住区的废墟上,布下层层死亡陷阱,如何将不到一万惊魂未定、带伤染病的幸存者,组织成一道哪怕薄如蝉翼、却带着倒刺的血肉防线……
就在这生死系于一发、每一瞬思考都珍贵如金的时刻——
那个男人的声音,系统,再次在我脑海中响起。
但这一次,没有平铺直叙的数据播报,没有冰冷的观测结论,甚至没有对我之前一连串“僭越”指令(兑换物资、唤醒仿生人)的任何回应或确认。
只有一句,简短、清晰、毫无情绪波动,却比之前所有“电击警告”、“抹除威胁”都更让我瞬间如坠冰窟、神魂冻结的话:
“最终裁定:基于‘混沌观测’协议第9.7补充条款——当宿主所在文明试验场因不可抗力外部变量(大规模高维战争介入)导致‘观测环境’严重污染且预期‘文明变量’产出趋近于零时,系统有权单方面终止协议,并回收所有非本位面原生资源,以降低损失及避免技术污染。”
“裁定生效。”
“即刻执行资源回收程序。”
“回收清单:所有系统直接提供建筑单位(天门、小区、工坊、电站、水厂、油库、矿场、学校、医院、食堂等),回收。”
“所有系统仿生人单位(军事、教育、司法、技术、生产等),回收。”
“所有系统提供非本位面技术造物(农业机械、工程机械、交通工具、武器、通讯设备、医疗设备、科研仪器等),回收。”
“所有系统提供非本位面物资(包括但不限于:库存粮食五千三百吨、成品布料、加工食品、药品、燃料、特殊金属、聚合物材料等),回收。”
“所有系统知识库直接灌注信息残留,于非绑定个体进行模糊化处理。”
“回收进行中……”
不!!!
我在心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却无声的咆哮!我想质问,想阻止,想怒骂这背信弃义、冷酷到极致的系统!但我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更高级的力量死死按住,连一个念头都无法完整升起!
我只能“感觉”到,不,是“看到”!
“看到”指挥部窗外,那座高耸入云、仙气缭绕、被视为微光谷象征和精神支柱的“南天门”,连同两侧延伸的洁白城墙,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从底部开始,寸寸化作无数细微到极点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尘埃,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没有巨响,没有坍塌,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的“抹除”。
“看到”远处山坡上,那一片片整齐划一、给予近万人安身之所的灰色楼房小区,如同烈日下的雪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虚化,最终消失无踪,露出
“看到”工具坊、纺织厂、电站、水厂、油库、矿场……所有那些超越时代、代表着“神迹”与“希望”的建筑,在同一时刻,上演着同样诡异的“消失术”。
“看到”仓库的方向,那里面堆积如山的粮食袋、布料捆、各种物资,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噬,迅速“干瘪”、“透明”,直至不留一丝痕迹。
“看到”脑海中,那些代表仿生人单位集结信号的小点,一个个熄灭,仿佛从未被点亮。
“看到”甚至我刚刚兑换出来、指定存放在指挥部地下仓库的黑火药、汽油、急救包……那些我赖以布置防线的最后希望,也在我的感知中,如同阳光下的露珠,蒸发得无影无踪!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安静,太超越常理。快到指挥部里的其他人,甚至还没来得及从“玉石俱焚”的决绝和百万敌军压境的恐惧中完全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顺着我突然僵直、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死灰的目光,望向窗外。
然后,他们也“看”到了。
看到了“南天门”的消失,看到了远处小区的湮灭,看到了更远处那些高大厂房屋顶的淡去……
“天……天门……没了?”沈怀仁揉了揉眼睛,声音飘忽得像梦呓。
“房子……那些楼房……”王叔指着远处原本是小区的地方,手指颤抖。
“工坊!工具坊的烟囱不见了!”唐予安失声叫道。
萧绝猛地冲到窗边,死死盯着原本“南天门”矗立的地方,那里现在只剩下一片突兀的空旷和更远处自然的山壁,仿佛那道巍峨天门从未存在过。他霍然回头,看向我,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茫然:“郡主!这……这是……”
我没有回答。我无法回答。我的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全身的血液都涌向头顶,又在瞬间褪去,留下刺骨的冰寒。系统的“回收”还在继续,但我已经“看”不到更多了,因为最大的、最直接的剥夺,已经完成。
“回收完成。”
系统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非本位面资源回收率:99.97%。技术污染风险已消除。”
“宿主慕容汐,绑定状态解除。系统脱离中……”
“祝你好运。”
“再见。”
“……”
寂静。
彻底的、绝对的寂静。
不是声音的寂静,是那种支撑世界的某个根本法则被突然抽走后,留下的虚无的、失重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系统走了。
带着它给予的一切——天门、房屋、机器、粮食、武器、仿生人、甚至包括我刚兑换的那点可怜的物资——走了。
只留下这片光秃秃的山谷,和山谷里不到一万个刚刚经历内乱屠杀、惊魂未定、此刻又目睹“神迹”消失、陷入更深层次茫然而后是铺天盖地恐慌的人们。
还有我们,指挥部里这群刚刚鼓起一丝决死勇气,却发现手中的剑、身上的甲、身后的城墙、乃至明天的口粮,都在一瞬间化为乌有的“领袖”们。
“噗通。”
沈怀仁直接晕了过去,被旁边的唐予安手忙脚乱地扶住。
王叔一屁股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嘴里反复念叨:“没了……都没了……神仙走了……神仙不要我们了……”
林赤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戳在那里,看看窗外,又看看我,脸上的狰狞和决绝还没褪去,就被一种更巨大的、近乎滑稽的荒谬和恐惧覆盖。
萧绝的手还按在刀柄上,但那握刀的手,却在微微颤抖。他一生历经战阵,见过尸山血海,但眼前这超乎理解、无声无息间改天换地的“消失”,比任何尸山血海都更让他感到发自灵魂的战栗和无助。
裴寂春和沈观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绝望——失去了那些神奇的医药和器械,他们拿什么救治伤员?失去了学校,知识如何传承?
陆辞昼脸上的玩世不恭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深沉的、仿佛看到世界本质虚无的冰冷。他看向独孤帆,又看向我,最后只是默默站到了阴影更深处。
春桃已经连哭都不会了,只是死死抓住我的衣袖,指甲掐进我的肉里,但她自己毫无所觉,大眼睛里满是世界崩塌的骇然。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如同沉船的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死死地、带着最后一丝濒临破碎的期盼,投向了独孤帆,投向了我。
独孤帆是这里唯一还能保持表面平静的人。但即便是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也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看着窗外那片突兀的空旷,看着远处消失的建筑群,又缓缓将目光收回,落在我的脸上。那目光里有探究,有恍然,有凝重,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悠长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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