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血祭与转机（1/2）
抱着粗糙木矛，走出指挥部的慕容汐，并没有立刻冲向谷口，也没有立刻去召集众人发表什么“同生共死”的演讲。独孤帆的话在耳边回响——“此刻人心如累卵，一触即溃。你之一言一行，皆需慎之又慎，却又要快、要狠、要准。”
她只是抱着木矛，沉默地穿过指挥部外围临时清理出的、充满紧张气氛的警戒区。萧绝正带着几个护卫队员，用从废墟里翻找出来的、锈迹斑斑的旧农具和削尖的木棍，试图加固那道单薄的栅栏围墙。看见她出来，尤其看见她怀里那根可笑的、与“郡主”身份毫不相称的木矛，萧绝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默地行了一礼，眼中忧虑更甚。
慕容汐对他点了点头，脚步未停，继续往前走。她要去的地方，是原本“南天门”所在的谷口方向。那里，理论上应该是第一道防线，也是最能看清外面情况、也最能“被看见”的地方。
然而，她还没走出多远，甚至连原本巍峨“天门”留下的那片突兀空地都还没走到，前方就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如同滚雷般沉闷、却充满狂躁与绝望的喧嚣声！
那不是溃兵攻来的喊杀，也不是发现“神迹”消失后的惊惶哭喊。那是一种更加浑浊、更加怨毒、充满了某种毁灭性亢奋的——人潮的怒吼！
“慕容汐！滚出来！”
“妖女！祸害！”
“都是她！是她招来了灾祸！惹怒了上天！”
“仙尊走了！房子没了！粮食没了！都是因为她倒行逆施！”
“不按天道！不循理想！搞独裁！弄权术！”
“杀了她！用她的血祭天！求仙尊原谅！求一条活路！”
“对！杀了慕容汐！祭旗！祭天！”
黑压压的人潮，如同决堤的、充满污秽和绝望的泥石流，从居住区残存的棚屋、从农田的沟壑、从山谷的各个角落，汇聚而来！男女老少，面目扭曲，眼睛赤红，挥舞着锄头、木棍、石块，甚至赤手空拳，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和诅咒，目标明确——直扑指挥部，或者说，直扑刚刚走出指挥部的慕容汐！
人数，绝非小股！放眼望去，怕是不下三四千！而且还在不断有人加入！这几乎是目前山谷中除了伤病妇孺和少数还在执行任务者外，所有能走动、且被绝望和愤怒彻底吞噬了理智的人！
他们不再记得是谁给了他们第一口饭，是谁开荒让他们有地种，是谁建立规矩让他们暂时安定。他们只记得，神仙赐予的一切美好，在慕容汐的“领导”下，先是内斗损耗，然后突然全部消失！强敌压境，生路断绝！而这一切，都是这个站在他们面前、曾经被他们敬畏、如今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的年轻女人造成的！她是灾星！是祸根！是阻挡他们“理想国”、又毁了他们现实依靠的罪魁祸首！
杀了她！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宣泄这灭顶的恐惧和无边的怨恨！或许，杀了她，上天就会息怒，仙尊就会回来，强敌就会退去？哪怕不能，至少，在死前，拉这个“高高在上”的郡主一起下地狱！这不公的世道，总要有个发泄口！
“保护郡主！”萧绝的怒吼如同炸雷，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系统收走了制式军刀，这是他自己的私藏，一把不错的镔铁刀），带着仅剩的几十名护卫队员，死死挡在了慕容汐身前，组成一道单薄的人墙。“退后！谁敢冲击郡主，格杀勿论！”
然而，面对数千彻底疯狂、被“血祭”狂热冲昏头脑的暴民，这几十人的防线，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暴民们稍微停顿，随即发出更狂乱的吼叫：
“萧绝！你也是帮凶！”
“让开！不然连你一起杀！”
“他们就几十个人！咱们几千人！堆也堆死他们！”
“杀！杀了妖女！祭天！”
人潮再次涌动，如同黑色的巨浪，狠狠拍向萧绝那单薄的防线！锄头、木棍、石块雨点般砸来！护卫队员们奋力格挡、反击，瞬间就有几人被砸倒，鲜血迸溅。萧绝目眦欲裂，挥刀砍翻两个冲在最前面的暴民，但更多的人涌了上来，防线顷刻间就有崩溃之势！
沈怀仁、林赤、王叔等人听到动静，从各处飞奔而来，看到这景象，无不魂飞魄散！
“乡亲们！住手！使不得啊！”沈怀仁老泪纵横，嘶声大喊，声音淹没在狂潮中。
“你们疯了吗？！敌人就在外面！自己人打自己人！”林赤怒吼，想要冲上去帮忙，却被几个红了眼的暴民拦住厮打。
混乱，在外部大敌压境的阴影下，以更血腥、更丑陋的方式，提前在微光谷核心区爆发了！而导火索，竟然是他们曾经拥戴的领袖——慕容汐！
慕容汐站在萧绝等人用身体和鲜血勉强维持的防线之后，抱着那根粗糙的木矛，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暴民们扭曲的面孔，怨毒的眼神，疯狂的吼叫，护卫队员倒下时喷洒的鲜血，沈怀仁绝望的呼喊，林赤愤怒的咆哮……一切的一切，如同最残酷的慢镜头，一帧帧刻入她的眼底。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多少意外。
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虚无的清明。
果然……人心如水，可疏不可堵，可导不可迫。堵得太狠，迫得太急，一旦堤坝（系统外挂）崩塌，反噬的洪水，第一个要淹没的，就是筑堤的人。
刘山水用“理想”蛊惑，瓦解了秩序的堤坝。系统抽走“外挂”，炸毁了最后的屏障。而她慕容汐，这个试图在洪水中立规矩、定方向、带着大家蹚路的人，自然成了所有绝望和怨恨倾泻的靶子。
多熟悉的一幕啊。和刑场上，那些麻木或兴奋地看着她被砍头的百姓，何其相似。只是这一次，挥刀的，是曾被她庇护、给予希望的人。
“汐儿！”
独孤帆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泉水流过岩浆，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部分喧嚣。他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青衫依旧，纤尘不染，只是那双眼睛，已凝如万古寒冰，扫过疯狂冲击防线的暴民，最后落在慕容汐脸上。
“看到了吗？”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慕容汐耳中，“这就是你要的‘人心’。未经烈火淬炼，未经绝望拷打，仅凭外物恩惠与空洞理想维系的人心，便是如此。可载舟，亦可覆舟。今日，舟将覆矣。你，待如何？”
慕容汐缓缓抬起头，迎上独孤帆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叹息，也有一丝近乎残酷的——等待。等待她的选择，等待她的“答案”。
如何？
还能如何？
解释？安抚？承诺？在绝对的数量优势和歇斯底里的疯狂面前，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
对抗？萧绝他们撑不了多久。一旦防线被冲破，她和指挥部所有人，都会被这狂潮撕碎。
逃跑？能往哪跑？外面是百万敌军，谷内是索命暴民。
似乎，只剩下一条路了。
一条独孤帆早就暗示过，她自己刚刚也隐约想到的路。
慕容汐低头，看了看怀里粗糙的木矛，又抬眼，看了看前方那些疯狂的面孔，看了看萧绝浴血奋战的背影，看了看沈怀仁绝望的老泪，看了看更远处，那些躲在残垣断壁后瑟瑟发抖、眼神惊恐茫然的妇孺……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将手中那根沉重的木矛，重重地，顿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压过喧嚣的穿透力：
“萧绝！让开！”
萧绝正挥刀格开一把砸来的锄头，闻言猛地一愣，难以置信地回头：“郡主？！”
“我命令你！让开！所有人，退后！！”慕容汐的声音更加尖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萧绝牙关几乎咬碎，但看着慕容汐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看着那眼中不容动摇的意志，他狂吼一声，一刀逼退身前几人，对护卫队员们嘶声道：“退！退到郡主身后！”
护卫队员们且战且退，勉强维持着阵型，退到了慕容汐身后，与沈怀仁、林赤等人汇合，组成一个更小的半圆，将慕容汐隐隐护在中心，但正面，已经彻底暴露在暴民之前。
暴民们见护卫队突然退开，也是一愣，冲击的势头微微一缓。但随即，看到“孤零零”站在前方的慕容汐，狂喜和更深的暴戾瞬间淹没了那短暂的迟疑。
“她怕了！她认输了！”
“杀了她！祭天！”
“冲啊！”
人群再次涌动，最前面的几十个最狂热的暴民，挥舞着各式“武器”，嚎叫着，朝着慕容汐猛扑过来！距离，不过十几步！
“郡主！”沈怀仁惨呼一声，就要往前冲，被萧绝死死拉住。
林赤等人目眦欲裂，却也无法动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慕容汐动了。
她没有后退，没有躲避，甚至没有举起那根木矛格挡。
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包括扑上来的暴民，都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的事情——
她猛地抬起右手，五指成爪，狠狠地、决绝地，抓向了自己的左臂！指尖深深嵌入皮肉，猛地向外一撕！
“刺啦——！”
布帛撕裂般的声音，并不响亮，但在这一刻死寂般的空气中，却显得无比清晰、无比刺耳！
慕容汐左臂的粗布衣袖，被她自己硬生生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指甲抠进皮肉，沿着那道口子，继续向下，狠狠一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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