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春去冬来（1/2）
八年时间，足以让魔法部的来访者习惯许多变化。
譬如，部长办公室门前的铜牌，如今刻着赫敏·布莱克的名字。
又譬如，无论那扇门在早晨多早打开，或者在傍晚多晚关上，里面似乎总有人在写着什么。
秋推门进去的时候，赫敏正伏在桌前，羽毛笔在羊皮纸上飞快地移动。她面前摊着三份文件，左手边是等待签字的拨款申请，右手边则垒着一摞厚得令人怀疑桌腿是否足够结实的报告。
一杯茶搁在稍远的地方，已经彻底凉了。
秋看了一眼茶杯，将怀里的文件夹换到另一只手上。
“赫敏，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星期......”赫敏刚说出两个字，笔尖便停住了。
秋挑起眉毛。
“卡莉希娅的生日，我当然知道。”
赫敏回答得很快。她抬起头，仿佛为了证明这一点，伸手打开旁边的抽屉。里面躺着一只已经系好丝带的礼物盒，贺卡上的字迹端正得像是一封准备寄给外国部长的公函。
秋看着她。
赫敏默默关上了抽屉。
“但是这些文件今天必须处理完。之后还有合作交流司的预算会议，阿米莉娅也说，新法案里有几处问题还需要讨论。”
她说着，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滑回桌上的羊皮纸。
“如果今天不把修改意见送过去，下一轮讨论就得......”
“赫敏。”秋只叫了她一声。
赫敏终于停下来，疲惫地靠上椅背，“我知道。”
秋把文件夹放到桌角，顺手将那杯冷茶拿开了，“阿米莉娅知道你准备竞选魔法部长的时候，可是开心极了。我现在想起来，觉得她当时应该已经努力克制过了。”
赫敏抬眼看她，“克制什么？”
“没有当场把办公室的钥匙塞到你手里。”
赫敏嘴角动了一下，“她说她相信我。”
“她确实相信你。”秋将茶杯放到一旁的小柜上，“也确实一天都不想再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这话很难反驳。
交接工作的那一天，阿米莉娅亲自带着赫敏检查了所有重要档案，详细说明了各部门的情况，又留下了一份相当周全的备忘录。整个过程认真、耐心，没有任何可供挑剔的地方。
只是在最后一份文件签完以后，她收拾私人物品的速度快得出奇。
赫敏至今记得，自己才刚刚想起还有一个问题，阿米莉娅已经穿好了外套。
“她今天还要找我讨论法案呢。”赫敏说。
“因为讨论完，她可以把修改稿留给你，然后回家。”
赫敏低头看向桌面，终于长长叹了口气。
当初她决定竞选的时候，确实想过很多事。
她想过哪些改革还没有完成，哪些规定在执行时偏离了最初的目的，也想过自己可以怎样把那些拖了许久的问题逐一解决。
她唯独没有充分考虑，一个七嘴八舌的会议究竟能把下午拖得多长，以及一个女儿的生日为什么偏偏能与这么多截止日期挤在一起。
“要不你先回去吧。”她对秋说，“正好帮我跟莫提斯说一声，我可能要晚一点。雷瑟斯还小，你也应该多陪陪他。”
秋没有回答。她走到桌边，翻了翻那几摞文件，抽出其中一部分，又把旁边的椅子拉了过来，“这些是会议附件？”
“嗯。里面有两份统计表还没核对。”
“这一摞呢？”
“各部门对修订草案的意见。”
秋将两摞羊皮纸移到自己面前，从笔架上取了一支羽毛笔，“算了。如果我不帮你，你今晚恐怕都不一定回得去。卡莉希娅会把庄园闹翻天的。”
赫敏眼中刚刚浮起一点感激，听见最后一句，又变成了头疼，“我真不知道那丫头像谁。”
秋打开文件的动作停了半拍，“你真的不知道？”
“每天。”赫敏用手指按着眉心，“她每天都能惹出不同的乱子。我现在已经不敢问莫提斯‘今天家里怎么样了’，因为他总会先说一句‘你先别生气’。”
秋忍不住笑出了声。
“上周我把她送到我爸妈那里，本来是想让她安安静静地住一天。”赫敏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计划遭到彻底破坏后的沉痛，“就一天。”
“然后呢？”
“她差点把整栋房子炸上天。”
秋放下羽毛笔，“我听莫提斯说，好像只是厨房坏了。”
“因为他去得及时。”赫敏看了她一眼，“我妈妈答应陪她做蛋糕。她觉得一个一个搅拌太慢了，就想让所有东西一起动起来。鸡蛋、面粉、牛奶，还有柜子里的碗碟......”
她停了一下，似乎不大愿意回想那幅景象，“我爸爸说，他走进厨房的时候，擀面杖正带着一排叉子绕着吊灯飞。”
秋抿住嘴唇，肩膀却轻轻颤了一下。
“别笑。”
“我没有。”
“你有。”
秋终于笑着低下头。
赫敏拿起那支被搁置了半天的羽毛笔，又放了回去，“最可气的是，我去接她的时候，她还很认真地告诉我，她本来能把蛋糕做完的，是外公突然大叫，把她吓了一跳。”
“这听起来倒像她会说的话。”
“莫提斯也是这么说的。”赫敏的语气愈发危险。
“然后呢？”秋问。
“然后他问她，那排叉子是怎么排成队的，是不是用了古代魔法。”
这一次，秋不得不用文件挡住了脸。
“我正在教育她！”赫敏说，“他却在旁边问她究竟怎么做到的！后来那丫头站在那里，手背在身后，一副很努力不让自己显得得意的样子。我简直.......”
她深吸了一口气。
秋终于收住笑意，眼里却仍带着轻快的光。
“还能像谁呢？莫提斯不是说过吗，那些规则解除以后，古代魔法天赋觉醒的时间似乎也提前了。孩子们又不像成年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收住念头。”她将面前一张羊皮纸翻过去，“不光是卡莉希娅。达瑞尔还不到一岁，不是也已经有迹象了吗？”
赫敏脸上的表情顿时更加苦恼，“前天他够不到自己的积木。”
“然后呢？”
“所以积木飞过去了。”
秋想了想，“至少他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连同装积木的箱子，还有箱子
秋沉默了一瞬，“好吧。”
“我明明没有古代魔法天赋。”赫敏低声抱怨，“为什么这两个小家伙偏偏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她停顿片刻，想起了什么，神情里流露出一点羡慕，“反倒是卢娜的诺克提斯，每天都乖乖的。吃饱了就睡，醒了也不闹，抱在怀里看着你笑......”
秋白了她一眼，“那孩子才几个月，你指望他做什么？”
赫敏脸色一僵。
“而且，”秋慢悠悠地补充，“卡莉希娅这么大的时候，你也说过她是世界上最乖的孩子。”
“……我说过吗？”
“你还说，莫提斯担心她以后会把书房拆掉，完全是没有根据的猜测。”
赫敏低下头，重新摊平面前的文件，“还是赶紧干活吧。”
秋笑着拿起羽毛笔。
办公室里终于重新响起书写的沙沙声。过了一会儿，秋把一页预算表推到赫敏面前，用笔尖点了点其中一行，“这项费用的说明缺了。让他们开会时先讲清楚，别又花半个钟头介绍部门过去一年的辛苦。”
赫敏扫了一眼，在页边迅速记下一句。
“还有阿米莉娅那边，”秋继续说，“需要讨论的问题先列出来。已经达成共识的条款，不用从头再念一遍。”
“我知道。”
“你上次就是从第一页开始念的。”
“因为有人连第一页都没看。”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叹了口气。
赫敏把写好的那张纸放到一旁，目光无意间落在桌角。
那里压着一张颜色鲜艳的小画。
画上的房子歪歪扭扭，门口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顶着蓬松头发的小人手里拿着羽毛笔。纸边还有一行写得大小不一的字，最后一个感叹号大得占去了半朵花的位置。
妈妈要早点回来！
那是卡莉希娅早晨塞进她公文包里的。
赫敏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压住纸角的文件往旁边挪了挪。
随后，她重新蘸满墨水。
“好吧。”她轻声说，“我们得快一点了。”
马尔福庄园的会客厅里，达芙妮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她面前的茶只动过一口，几张羊皮纸整整齐齐地铺在茶几上，最上面那张的右下角，留着一个颇为潇洒的签名。
德拉科·马尔福。
达芙妮又看了一眼那个名字。
字倒是写得不错。如果签字以前，签字的人能多看几遍上面的内容，那就更好了。
门外响起脚步声。
“嘿，达芙妮，最近怎么样？”
德拉科轻笑着走进来。他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身上的长袍收拾得很整齐，经过门边时，还顺手把一只落在扶手椅旁的布绒玩具捡起来，放到了小柜上。
“今天怎么亲自来了？我还以为又是你手底下的那些秘书......”
他的话在看清茶几上的羊皮纸后停住了。
达芙妮抬起眼睛，“德拉科，你是不是该给我解释一下这些？”
德拉科脸上的笑容没有立刻消失，只是变得有一点勉强。他走到对面坐下，伸手拿起最上面的文件，仿佛那张自己签过名的纸忽然值得重新研究，“达芙妮，你听我解释。”
“我正在听。”
“我当时真的觉得，这个改良型狼毒药剂是个好主意。”
达芙妮看着他，没有说话。
德拉科清了清嗓子，“药效更稳定，对服用时间的要求也能放宽一些。如果后面的试验顺利，还可以进一步减轻服药后的不适。你知道，现有的狼毒药剂一直有这些问题。”
这些话他显然已经听过很多遍，说起来颇为流畅，“我看过研究记录。他们做的确实有价值，也已经有人愿意长期购买。”
“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个好东西？”达芙妮终于开口。
德拉科稍稍放松了一些。
下一刻，她把另一张纸推到了他面前，“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其他商店没有抢着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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