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春去冬来（2/2）
他低头看向那张表。
纸上的数字已经被重新排列过，每一项后面都附着简短的说明。最
德拉科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了，“他们给我的估算不是这样。”
“他们给你的，是试验时一锅成功药剂所用材料的费用。”
达芙妮点了点第一栏。
“这里面的几种材料，要从珍稀物品司买。公开定价摆在那里，整个魔法界能走正规渠道拿到的价格，基本都是这个水平。”
她的手指移向
“再加上魔药师的薪酬、熬制期间的消耗、检验、运输，还有失败的批次。你准备让哪一项自己消失？”
德拉科没有回答。
“你还答应按月稳定供货。”达芙妮说，“德拉科，这是药剂。客户需要服用的时候，你不能告诉他，负责熬药的人这周感冒了，请他等下个月再变成狼人。”
德拉科皱着眉又看了一遍合同，“他们说熟练以后，失败的情况会少很多。”
“那就请他们拿出记录，证明究竟能少多少。然后重新算一遍。”
会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德拉科终于把纸放下来，“应该……也不会赔本吧？”
达芙妮盯着他。
他看了一眼她的表情，主动将那张表拿了回去，“好吧。”
“现在类似的项目，大多有魔法部补贴。”达芙妮压着火气说，“研究可以获得拨款，供应也有相应支持。别人能按那个价格出售，你就觉得自己也能赚钱？”
“我以为扩大规模以后......”
“扩大规模以后，你要先付更多的材料钱。”
德拉科闭上了嘴。
达芙妮向后靠了一点，伸手按住眉心。
她管理贸易通道这些年，已经见过太多“只要卖得够多就能赚钱”的计划。提出计划的人通常十分热情，等真正谈到每一笔钱怎么支出时，那份热情便会迅速转移到别的话题上。
可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得带着账目坐到德拉科面前，替他算这样一笔账。
“我不是让你别碰魔药研究。”她重新看向他，“如果你想资助这个项目，就先确定你愿意拿出多少，能支持多久。如果你想靠它盈利，就先把成本和售价弄清楚。”
德拉科望着桌面，过了一会儿才说，“我确实觉得它值得做。”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了刚进门时的轻松。
“那几个研究的人，已经熬了很多年。他们拿着记录来找我的时候，我看得出来，他们没有夸大药效。试验失败的部分也都带来了。”
达芙妮没有打断。
“而且，”德拉科顿了顿，“我想做一点能长期留下来的东西。”
他用手指压住了那份合同的边缘，“总不能以后斯科皮问起，我究竟做过什么，我只告诉他，家里的银器一直擦得很亮。”
达芙妮的神情缓和了一点，“那就更应该把这件事做好。”
她把预算表重新摆正，“研究做了一半，你的钱用完了，他们怎么办？已经开始依赖新药剂的人，又怎么办？”
德拉科低下头，这次终于认真看起了那些写在数字旁边的说明。
片刻之后，达芙妮听见他小声说，“你写得比他们清楚多了。”
“因为我不是来找你要钱的。”
德拉科抬起头，试探着露出一点笑容。
达芙妮没有理会，“要不是阿斯托里亚嫁给了你，我真的不想管这些事。你也不小了，能不能做事之前多动动脑子？”
“我动了。”
“那下次多动一会儿。”
德拉科识趣地没有继续争辩。
“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阿斯托里亚和斯科皮想想。头脑一热，把钱全投进去，真把自己弄破产了，他们怎么生活？”
德拉科看着她，忽然又笑了。
达芙妮立刻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你笑什么？”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
“大不了，我带着他们搬去布莱克庄园。”德拉科说，“正好，我也挺想念母亲的。”
达芙妮瞪圆了眼睛，“你还打上我家的主意了？”
“房间应该还有吧？”
“德拉科！”
“我可以住小一点的。”
达芙妮盯着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告诉你，你要是真的破产了，阿斯托里亚和斯科皮，我肯定不会不管。至于你，想都别想。”
德拉科向后靠上椅背，叹气的模样多少有些夸张，“这么绝情。”
“你可以住你新买的药剂作坊。”
“那里晚上很冷。”
“那就多熬几锅魔药。”
门口传来一声没忍住的轻笑。阿斯托里亚站在那里，怀里抱着斯科皮。孩子的一只手攥着她衣襟上的缎带，正专心致志地试图把它拉下来，对于父亲即将面临的居住问题毫无兴趣。
“我刚才是不是听见，有人已经安排好要搬家了？”她问。
德拉科转头看她，“只是讨论一种可能。”
“带着我和斯科皮？”
“当然。”
“姐姐答应了吗？”
德拉科看了达芙妮一眼，“答应了一部分。”
阿斯托里亚的目光从茶几上的文件移到姐姐脸上，很快明白了那一部分究竟包括谁。
她笑得更明显了，“那听起来也不算太糟。”
“阿斯托里亚。”德拉科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点真正的委屈。
达芙妮看着这对夫妻，忽然觉得自己特意跑这一趟，简直是在给他们提供午后的消遣。她将几张羊皮纸收拢，拍到德拉科面前，“别再开玩笑了。先别签新的供货承诺，把这些拿回去，让负责研究的人重新核算。”
德拉科点了点头。
她又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叹了口气，“然后去找你教父。”
德拉科愣住了。
“西弗勒斯和莉莉都是着名的魔药大师。”达芙妮说，“让他们看看配方和整个熬制过程，或许能找出降低成本的办法。哪怕只是减少一些损耗，也比你坐在这里猜‘应该不会赔本’有用。”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先问清楚他们有没有时间。把资料带全，别空着手过去，指望人家听你说几句就能变出答案。”
德拉科的眼睛亮了起来，“对啊。”
达芙妮看着他，“你现在才想到？”
“教父以前就改进过不少......”德拉科一边说，一边已经起身，将桌上的文件往怀里一收。
达芙妮惊讶地叫住他,“你到哪儿去？”
“找教父啊。”德拉科停下来，脸上带着十分纯粹的疑惑。
达芙妮望着他，半晌没有出声。
阿斯托里亚低头替斯科皮理了理袖口，显然不准备在这时候替丈夫解围。
“德拉科，”达芙妮慢慢地说，“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妻子。
“卡莉希娅的生日。”阿斯托里亚好心提醒。
德拉科恍然，“哦，对。”
“大家今天都在布莱克庄园。”达芙妮说，“你教父当然也会过去。你打算现在跑去敲一扇没人开的门？”
德拉科重新坐了下来，“我只是一下子没想起来。”
“看得出来。”
“我还得给那个丫头挑个礼物。”德拉科摸了摸下巴，有些尴尬地开口。
达芙妮闭了闭眼睛，“你还没买？”
“我想亲自挑。”德拉科回答得很快。
阿斯托里亚看着他，嘴角轻轻扬了起来，却没有揭穿什么。
德拉科想了想，试图挽回一点局面，“上次她来这里的时候，对大厅里的那套会活动的盔甲很有兴趣。或许可以给她订一套小一些的......”
“不行。”达芙妮立即说。
“只是玩具。”
“她上次让那套盔甲追着花园里的孔雀跑了半个钟头。”
德拉科沉默片刻，“那是因为孔雀先啄了她的裙子。”
阿斯托里亚终于抬起头，“德拉科，你想让赫敏今天晚上坐在餐桌上审问你吗？”
他迅速改变了主意，“我们到店里再看。”
达芙妮站起身，将自己的手袋拿了起来，“走吧。我也得给瑟菲安买点变色果泥，她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喜欢上了那个。”
德拉科看向她，“瑟菲安不是都快满三岁了吗？”
“所以呢？”达芙妮看了看一脸疑惑地德拉科。
“那东西，不应该是斯科皮这个年纪的孩子吃的吗？”
阿斯托里亚怀里的斯科皮恰好在这时抬起头，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声音，像是很愿意参与这场关于果泥的讨论。
达芙妮看了他一眼，神情柔和了些，随后才重新望向德拉科，“她喜欢颜色变来变去的感觉。”
“我知道。我是说，那个年纪是不是已经......”
“她昨天拿着勺子，认真告诉我，蓝色的比黄色的好吃。”
德拉科眨了眨眼，发出了一声轻笑，“可那应该是同一罐吧？”
达芙妮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很好笑？”
德拉科立刻收了笑容，“没有。我只是觉得，她有自己的想法。”
“她确实有。”达芙妮淡淡地说，“而且我女儿想吃什么都可以。”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抱着的那几份合同上，“因为她爸爸不会破产。”
阿斯托里亚偏过头去，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德拉科张了张嘴，最终发现自己实在没有什么适合用来反驳的话。
达芙妮满意地转过身，“现在，去帮我妹妹拿外套。”
她经过门边时，又回头看了一眼仍坐在椅子上的德拉科。
“带上你的钱袋。我们去对角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