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布莱克庄园（1/2）
布莱克庄园的书房里，一件已经熨好的小礼服正端端正正地悬在半空。
裙摆上的褶皱平整得挑不出毛病，领口的丝带也系得恰到好处。只要它的主人愿意站过来，换衣服原本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莫提斯已经等了将近一刻钟。
“卡莉希娅。”他绕过扶手椅，朝躲在另一边的黑发小女孩伸出手，“过来站好。你该换衣服了，不能脏兮兮地去参加自己的生日会。”
卡莉希娅低头看了看裙子上的泥印，又看了看父亲，“我可以等一会儿再换。”
“你刚才就是这么说的。”
“因为还没有到一会儿。”
莫提斯停了一瞬，墙上的一幅画像里，塞巴斯蒂安发出一声十分可疑的轻咳。
莫提斯没有理他，继续朝女儿走去。
卡莉希娅立刻抱紧怀里的达瑞尔，从椅子另一侧绕了过去。尽管只有三岁，但是她的动作比莫提斯预想中灵活得多，转过椅背时，还不忘朝父亲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达瑞尔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姐姐抱着自己，爸爸在后面，于是十分配合地笑出了声。
“别抱着弟弟跑。”莫提斯说。
“我没有跑。”卡莉希娅很认真地放慢了一点脚步。
趁着莫提斯准备绕过来，她又迅速朝旁边挪了两步。
“爸爸，你知道规矩。”她抬起下巴，“想让我们投降，你就得自己来抓。”
莫提斯望着她，这条规矩是他在十几分钟前答应的。当时他觉得，只要陪女儿玩一小会儿，她就会高高兴兴地去换衣服。
现在看来，他对“一小会儿”的理解，显然与卡莉希娅有很大差别，“游戏已经结束了。”
“古魔王不能擅自自己宣布自己赢了！”
“我是说.......”莫提斯还想说服这个捣蛋的丫头，然而卡莉希娅忽然提高声音，大声喊道，“瑟菲安！上！我们今天就要击败古魔王！”
书桌旁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小脚步声。
另一个黑发女孩从桌边跑了出来。瑟菲安还不到三岁，动作远没有姐姐那么利落，却显然早已等候这道命令多时。
“大姐，我来拖住父亲！”她喊得奶声奶气，神情却十分严肃。
莫提斯刚转过身，就看见她的脚尖绊住了地毯边沿，他几乎没有思考，手掌一抬，一道柔和的蓝光已经绕上了瑟菲安的身体。
小姑娘往前扑的动作顿时停住，随后被那股力量轻轻扶正。
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没有摔倒，立即更加勇敢地朝莫提斯扑了过去。
莫提斯只得弯腰接住她。
就在这一眨眼的工夫里，卡莉希娅已经把达瑞尔放到一旁的软垫上，自己转过身，手脚并用地爬上了书架。
等莫提斯重新抬头时，她的裙摆已经从第二层书架旁边垂了下来。
“卡莉希娅！”
小女孩没有回头，她的手指越过几本厚书，准确地抓住了摆在上面的银色冠冕。
镶嵌在冠冕上的宝石被窗外的光照亮，闪过一道漂亮的蓝色。
卡莉希娅的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
“放下！”莫提斯惊呼，“那是拉文克劳的冠冕，不是玩具！”
“不行，我看图画里过生日的时候都会带这样的东西！”
这句话被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莫提斯不该连这么明显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画像里的塞巴斯蒂安终于笑出了声，“莫蒂，我告诉过你，把这些东西放在书房里不是什么好主意。”
莫提斯一把抱起正试图拽住自己袍角的瑟菲安，“我怎么知道她能爬那么高？”
“你上次把它往上挪的时候，她就在旁边打量。”
莫提斯猛地转头。
塞巴斯蒂安朝书架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看得相当认真，估计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计划了。”
卡莉希娅已经开始往下爬了。
她似乎也知道父亲很快就会过来，动作比上去的时候谨慎了一些。莫提斯一只手抱着瑟菲安，另一只手抬起，让一层蓝色的微光沿着书架边缘铺开，托住她可能踩空的地方。
瑟菲安趁机抱住他的脖子，“大姐，快一点。”
“瑟菲安。”莫提斯低头看她。
小姑娘立即抿住嘴，过了一会儿，还是很小声地补充，“我拖住了。”
塞巴斯蒂安已经笑得靠在了画像里的椅背上。
莫提斯决定暂时不理会这个只会添乱的老朋友，“卡莉希娅，你把冠冕放下。”
“莫蒂。”
另一边的画框里，阿米特开口了，他的语气带着一点竭力压住的笑意，“我觉得，你应该看看后面。”
莫提斯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极为熟悉的不祥预感。
他猛地回过头。
书桌旁，埃利昂和雷瑟斯正在进行另一场配合得相当默契的行动。
一张矮凳被他们推到了桌边。一岁出头的埃利昂已经爬上去，正努力把半个身子挪到桌面上；不满一岁的雷瑟斯站在凳子另一侧，伸出两只小手，认真的试图托举自己的哥哥。
那点力气其实帮不上什么忙，但两个孩子显然都很满意彼此的表现。
埃利昂终于爬上了书桌。
他先坐稳，然后俯下身，伸手去拉雷瑟斯。
莫提斯的蓝色魔力已经托住了两个孩子身旁的空处。可他们完全没有留意，只觉得今天爬上书桌似乎格外容易。
糖果盒就放在他们面前。
两个小家伙一人抓住盒盖的一边，费了好大一番力气，终于把盖子掀开了一条缝。
埃利昂伸手进去，摸出了一个棕褐色的小东西。
莫提斯看清那是什么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埃利昂！”
小家伙听见父亲叫自己，抬起头，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随后，他把手里的蟑螂堆往嘴边送去。
“你妈妈刚刚捎信回来，连比比多味豆都不让你吃！”莫提斯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把那个蟑螂堆给我放下！”
埃利昂没来得及吃到，那块糖果从他指间轻轻飞起，悬在半空。
他愣住了，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样子。
但在此之前，他已经十分大方地递给了雷瑟斯一个。
雷瑟斯攥着糖，看看埃利昂，又看看父亲，似乎正在判断自己是不是应该更快一点。
莫提斯没有给他判断完的机会，第二块蟑螂堆也飞了起来。
两个小家伙一起仰起头，目光随着糖果移动，神情惊讶得一模一样。
“莫蒂。”帕比在画像里无奈地笑了起来，“你为什么会把这种东西放在书房？”
“那是我放的吗？”莫提斯用漂浮咒将两个孩子轻轻托离桌面，又让糖果盒啪的一声合上。
埃利昂的双脚忽然离开了桌子。他低头看了看，随即兴奋地蹬起了腿，显然把这也当成了游戏的一部分。
雷瑟斯伸手想抓住他，却被两团柔和的魔力稳稳分开。
“那是昨天阿不思落在这里的。”莫提斯没好气地说，“打死我也不会吃这种恶趣味的东西。”
“你可以把盒子收起来。”帕比提醒。
“我本来准备收的。”莫提斯看向空了大半的桌边，又看向怀里的瑟菲安。
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把这件事放到了一旁。
大概是卡莉希娅开始宣布要推翻古魔王的时候。
也可能更早。
一旁的软垫上，达瑞尔看着漂在半空中的两个哥哥，忽然拍了拍手。
莫提斯立即看向他，“你别学。”
达瑞尔咯咯笑了起来。
书房里一时热闹得令人无法分辨究竟有几个人在说话。瑟菲安坚持自己仍在执行姐姐交给的任务，埃利昂想重新够到糖果盒，雷瑟斯则在空中扭着身子，试图把刚才没有抓住的那块糖找回来。
卡莉希娅已经从书架上下来了，她贴着书柜站着，安静得与整个房间格格不入。
莫提斯刚准备叫她，奥米尼斯的声音终于从画框里传了出来，“再坚持一会儿。”
与另外几幅画像里的笑声相比，那声音简直令人感动。
“我已经通知贝拉和纳西莎了。她们马上过来。”
莫提斯朝他的画像看去，眼中浮起一丝真切的感激，“奥米，帮大忙了。”
“听得出来。”奥米尼斯微微偏了偏头，埃利昂又在半空中兴奋地叫了一声，“你这里确实需要一点帮助。”
片刻以后，房门终于被推开了。
贝拉率先走了进来，纳西莎紧随其后。
两人几乎同时停顿了一下。
一件没人肯穿的小礼服悬在椅子上方，两个孩子漂在书桌旁，莫提斯怀里还抱着一个正在认真执行“拖住父亲”任务的小姑娘。
至于今天的寿星，已经迅速朝门口看了一眼。
“撤退！”卡莉希娅发出一声尖叫，“快撤退！贝拉阿姨来了！”
瑟菲安立即扭动起来，“我......”
纳西莎已经走到莫提斯身旁，将她接了过去。
“好了，亲爱的。”她替小姑娘抚平卷起来的裙摆，“先别打仗了。”
卡莉希娅沿着书柜边缘往旁边一溜，试图从扶手椅与墙之间的空隙穿过去。
贝拉却像是早已知道她会往哪里跑，伸出手，准确地将人抱了起来。
小女孩的脚刚刚离地，便立即开始扑腾，“放开我！”
“你又在给主人捣乱。”
“我没有捣乱！”卡莉希娅说得十分大声，“你如果不来，我们今天就击败古魔王了！”
贝拉看了她一眼，“是吗？”
“瑟菲安都把他拖住了！”
被纳西莎抱着的小姑娘立即点头，努力证明姐姐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莫提斯站在一旁，忽然觉得自己或许应该纠正一下孩子们对“拖住”这个词的理解。
贝拉没有给他们继续解释战果的机会，“现在去换衣服。”
卡莉希娅的动作稍稍一停，“可是......”
“立刻。”贝拉的语气并不高，眼神却十分明确。
卡莉希娅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耷拉下脑袋，“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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