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布莱克庄园（2/2）
那声音低得与方才宣布要击败古魔王时判若两人。
莫提斯看着女儿。他刚才用了一刻钟，还没有让她走到礼服旁边。贝拉只用了几句话。
塞巴斯蒂安在画像里发出一声压低的笑，莫提斯决定晚一些再和他讨论今天的事。
贝拉将卡莉希娅放到地上，随后抬头，看向那两个还在半空中折腾的小家伙。
埃利昂似乎已经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他不再踢腿，只睁大眼睛望着贝拉。
雷瑟斯也安静了一点。
“还有你们两个。”贝拉说，“再偷糖吃，以后一口点心都别想分到。”
埃利昂的嘴角缓缓往下垂，他看看已经合上的糖果盒，再看看贝拉，像是终于明白自己失去的可能不止刚才那块糖。
那双眼睛很快蒙上了一层水光。
纳西莎立即把瑟菲安放到脚边，快步走了过去，“你别这么凶。”
她看了贝拉一眼，伸手接住被莫提斯缓缓放下来的埃利昂。
小家伙还没有哭出声，已经先委屈地抓住了她的袖子。
“好了，埃利昂。”纳西莎轻轻抚着他的背，“晚上有蛋糕吃。很大的蛋糕，还有你喜欢的奶油。我们现在不吃糖了，好不好？”
埃利昂吸了吸鼻子。
纳西莎耐心等着。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点了点头。
雷瑟斯也落回地面，仰着脑袋，认真听完了关于蛋糕的部分。
纳西莎低下头，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你也有。”
雷瑟斯这才满意地放下那只始终惦记着糖果盒的小手。
贝拉看着她，不太赞同地皱起眉头，“就是你总惯着他们，他们才越来越无法无天。”
纳西莎抱着埃利昂，回头白了姐姐一眼，“你养过孩子吗？”
贝拉的脸一下涨红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准备立刻反驳，目光落在纳西莎怀里那个已经不准备哭的小家伙身上，又把话咽了回去。
莫提斯十分明智地没有参与这场争论，他弯下腰，将软垫上的达瑞尔抱了起来。
这个暂时还没有参与爬书架和偷糖的孩子，立即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莫提斯低头看了他一眼，终于退回扶手椅旁，一屁股坐了下去，“这帮小巨怪……”
达瑞尔冲他笑了起来。
莫提斯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包括你。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刚才鼓掌了。”
达瑞尔又拍了一下手。
莫提斯向后靠上椅背，不想再说话了。
贝拉绕过地毯上散落的软垫，走到他身旁，抬手打了个响指。
接连几声轻响，几个家养小精灵出现在书房里。
他们显然十分熟悉这类场面，既没有盯着半空中的礼服看，也没有对被翻动的糖果盒发表什么意见。一个接过莫提斯怀里的达瑞尔，另一个从纳西莎那里抱走埃利昂，其余的则熟练地抱起了雷瑟斯和瑟菲安。
贝拉指了指卡莉希娅，“换衣服，梳头。把裙子上的泥弄干净。”
负责照顾她的家养小精灵立刻点头。
卡莉希娅这次竟然没有再讨价还价，她低着头，乖乖跟在家养小精灵身边，只在经过妹妹时，偷偷朝瑟菲安递了个眼色。
瑟菲安刚要张嘴，就被贝拉看了一眼。
小姑娘立刻闭上了嘴。
门终于重新关上。
莫提斯坐在扶手椅里，听着门外逐渐远去的小脚步声，长长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了出来。
“帮大忙了。”
他这句话说得十分真诚。
贝拉脸上的严厉随即淡了下去，“他们太淘气了。”
“平时一般不会一起发难。”莫提斯说，“今天像是提前商量过。”
画像里的阿米特终于笑了起来，“我觉得，他们确实商量过。”
“我听见了。”奥米尼斯补充。
莫提斯缓缓转头，“什么时候？”
“你去拿裙子的时候。”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塞巴斯蒂安靠在画像里的椅子上，终于无法再假装自己只是在淡定，轻声的笑了起来。
帕比笑着摇了摇头。
莫提斯看着他们，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惊讶，“看来我的准备还是不够充分。”
“至少下一次，”塞巴斯蒂安说，“你知道不能给他们留开会的时间了。”
莫提斯没有回答。
他已经不想听见“开会”这个词了。
贝拉在扶手旁坐下来，轻轻倚进他怀里。莫提斯顺势伸手扶住她的肩，她原本还带着一点不满的神情便彻底柔和下来。
“主人，晚宴准备得差不多了。”她低声说，“不过赫敏和秋刚刚捎来消息，说可能还要晚一点。”
莫提斯翻了个白眼。
“那堆事情不能明天再做吗？还能比女儿的生日宴更重要？”
“她们说会尽快。”
“赫敏每次说尽快，通常就意味着她又找到了一份今天必须看完的文件。”
他望了一眼已经没有人的门口。
方才还到处跑、满脑子想着击败父亲的小姑娘，早晨却认真问过好几次，妈妈晚上是不是会准时回来。
莫提斯当时回答得很肯定，想到这里，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纳西莎走到扶手椅背后，手指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
“最近魔法部确实比较忙。很多新法案都要修正，赫敏她们压力也很大。”
她的声音温和，指尖的力道不轻不重。
莫提斯原本绷着的肩膀渐渐松了下来，“我知道。”
“秋陪着她，会提醒她看时间的。”
“但愿如此。”莫提斯撇了撇嘴，向后靠了一点，“算了，反正她们也不用我帮忙，我就不问了。”
他说完，微微闭上眼睛。
书房总算安静下来。衣料轻轻摩擦的声音、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叶声，重新变得能够听清。刚才满屋子飞的蓝色魔力也已经散去，只剩糖果盒被挪到了桌子最里面。
贝拉靠在他身边，似乎很满意这段终于属于大人的时间。
纳西莎仍站在椅背后，替他缓缓按着额角。
过了一会儿，莫提斯忽然开口，“纳西莎。”
她的手指稍稍一顿。
“德拉科一会儿也要来了。”
贝拉抬起眼睛，看向自己的妹妹。
纳西莎没有回答，手上的动作却明显慢了一些。
莫提斯睁开眼，“真的不告诉他吗？”
他停顿片刻，有些无奈地补充，“我现在每次看见他，总觉得有点心虚。”
这句话从莫提斯嘴里说出来，多少有些不大寻常。
可他确实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
德拉科每次带着阿斯托里亚和斯科皮来庄园，都很自然地先找母亲。有时临走以前，还会郑重地向莫提斯道谢，说这些年多亏庄园里的人照顾纳西莎。
莫提斯总觉得，自己接下那句感谢时的表情，恐怕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自然。
纳西莎的脸慢慢红了，她垂下眼睛，轻轻咬住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摇头。
“求您了。”她的声音很轻，“如果那孩子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莫提斯没有再问。
纳西莎当然知道，德拉科早已成家。他有了妻子和孩子，也已经到了需要为许多事情作决定的年纪。
可每当想到要坐在儿子面前，亲口把这件事告诉他，她准备过的那些话便总会失去用处。
她甚至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于是事情一再被放下，直到下一次德拉科来访，她仍然像往常一样接过斯科皮，询问他们近来的生活，装作一切都与过去没有不同。
贝拉望着她，似乎想说什么。
纳西莎却先朝姐姐看了一眼，那目光里的恳求，使贝拉最终没有开口。
莫提斯轻轻叹了口气，“那好吧。”
纳西莎的手指这才缓缓放松下来。
莫提斯在扶手上撑了一下，站起身。贝拉显然还有些不情愿，却还是松开手，跟着从扶手旁起身。
他转过身，走近纳西莎。
纳西莎抬起头。
莫提斯在她的侧脸上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更红了些，原本始终没有舒展开的眉眼，却一点点柔和下来。
“等你想说了，就告诉我。”莫提斯说，“德拉科如果生气，那我来应付。”
纳西莎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莫提斯握了握她的手，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目光却无意间越过她的肩膀，落到了书架上。
他脸上的神情忽然僵住了。
贝拉立即察觉到了，“怎么了？”
莫提斯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停在那几本厚书旁边。
那里留着一小块空处。
几分钟前，卡莉希娅站在那里，十分理直气壮地告诉他，过生日的孩子值得一个冠冕。
后来埃利昂开始往嘴里送蟑螂堆，雷瑟斯也分到了一个，贝拉和纳西莎进来，孩子们终于肯去换衣服......
莫提斯猛地看向房门。
“坏了。”他松开纳西莎的手，快步走过去，一把拉开了门，“卡莉希娅到底还是把冠冕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