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被偷走的人生（2/2）
“和他们比起来，我这点古代魔力，简直弱得可怜。”她抬起眼睛，“我甚至不得不在里面掺进很多自己的魔力，才能勉强使用。”
苏珊看着她。
她从前看过卡莉希娅使用古代魔法。
那个孩子很早就能让蓝色的魔力随着自己的心意流动，后来，甚至已经学会了卢娜那种格外细致的转化方法。对于庄园里的大人们而言，这当然是值得高兴的事。
可此刻，同样一件事从塞西莉亚口中说出来，却让人听出了完全不同的意味。
女孩抬起手指，又缓缓收拢。
蓝光消失了。
她将课本换到另一只手里，从袍子里抽出了魔杖。
苏珊的目光立即跟了过去，杖尖暂时还指着地面。
“这不公平，不是吗？”塞西莉亚问。
苏珊没有急着回答。
她仍然无法确定，女孩身上究竟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东西。
那一点古代魔力看起来远不及卡莉希娅强大，却已经足以推翻她最初的判断。年龄、外表，还有那套看起来很普通的一年级校袍，此刻都无法让她放松警惕。
塞西莉亚看见了她的戒备。
女孩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平直，“博恩斯女士，我的曾外祖母，是古魔王的第一个孩子。”
苏珊心里一沉。
阿斯特蕾亚。
在布莱克庄园的起居室里，这个名字才刚刚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现在，它与面前这个十一岁的女孩之间，那条原本缺失的联系，终于完整地接上了。
“可我们没有得到过他一点点关注。”塞西莉亚握着魔杖的手慢慢收紧，“他甚至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时，眼里的冷意变得更加清晰。
苏珊这才意识到，方才那句“你们知道了一切”，究竟包含了什么。
塞西莉亚知道自己的身世。
她知道帕比，知道阿斯特蕾亚，也知道自己与古魔王之间的关系。但她所理解的那段过去，显然与苏珊刚刚听见的解释截然不同。
“直到我在母亲的东西里，找到那半本笔记。”女孩继续说，“我才知道，原来我们家竟然也是古魔王的血脉。”
苏珊的注意力重新落在那句话上。
笔记。
不只是从母亲口中听说，也不只是知道家里保管过某件旧物。
塞西莉亚亲手找到过它，还从里面发现了自己的身世。那些一直被分散在不同记录里的事情，此刻正在她的叙述里汇到一起。
“你看过里面的内容。”苏珊试探着问道。
塞西莉亚看着她，“当然。”
苏珊没有顺着追问笔记现在在哪里。
女孩眼里的恨意，让她意识到，此刻如果仍然只将谈话当作一场关于失窃物品的询问，很可能会错过更重要的东西。
“莫提斯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些。”她放低了一点声音。
塞西莉亚笑了一下。
笑意没有到达眼睛里，“所以呢？”
苏珊停顿片刻，“他已经去见过你的外祖父。”
“现在？”那个词被女孩说得很轻，“现在去见，有什么用？”
塞西莉亚看着她。
“我的曾外祖母没有等到他。她连亲自告诉他自己是谁的机会都没有。”她的声音终于不再像最初那样平稳，“他现在知道了，她就能知道吗？”
苏珊望着她，握住魔杖的手没有放松。
帕比说过的那些话，在她脑海里一一浮现。
不能让莫提斯动摇。
不能让他为了愧疚，再一次回到过去。
还有那个明知道会独自生下孩子，却仍然选择隐瞒的告别。
那些事，面前的女孩究竟知道多少？
苏珊刚想开口，塞西莉亚却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卡莉希娅，达瑞尔，瑟菲安……”她念出那几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苏珊都很熟悉。
而在塞西莉亚口中，它们却像是一件件始终无法放下的东西。
“这些从小被宠着长大的家伙，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她的目光落在苏珊脸上，“卡莉希娅可以拿着最好的扫帚去参加选拔，输了，就把它送给别人。然后再告诉弟弟，让父亲给自己买一把新的。”
苏珊没有说话。
“达瑞尔做出一锅并不怎么样的药水，也能得到十分。他只要跑过去叫一声妈妈，就会有人抱住他，问他第一节课过得好不好。”
塞西莉亚的声音渐渐绷紧。
她想起魔药教室外的走廊。
达瑞尔抱着课本跑过去时，脸上的笑容那么自然，仿佛他从来不需要考虑，自己会不会被接住。
卢娜张开手臂，低头询问，甚至连他不太擅长魔药这件小事都记得很清楚。
她也想起斯莱特林长桌旁，那些关于父亲、母亲、叔叔和爷爷的交谈。
那些称呼太多了。
几乎只要他们想起一个问题，就总能从熟悉的人里找出一个名字。
“他们每天都活得那么精彩。”塞西莉亚说，“所有人都把他们捧在掌心，好像他们拥有这些，根本就是理所当然的。”
苏珊看着她，终于开口，“塞西莉亚，这些并不是卡莉希娅他们......”
“可他们占着那些位置。”女孩猛地打断了她，她抱着课本的手臂收紧，书脊抵住袍子，边缘被压出了皱痕，“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偷走了原本属于我曾外祖母的人生。”
这句话让苏珊的呼吸微微停顿。
她已经听明白了。
塞西莉亚并不只是在问，为什么莫提斯没有找到他们。
她把那些发生在很久以前的错过，与如今每天都能亲眼看见的生活放在了一起。越是接近卡莉希娅，越是看见那些习以为常的关心，她就越无法忍受。
“没有任何人在意。”塞西莉亚的眼睛里充满了恨意，“古魔王的第一个孩子，就那么默默无闻地消失在了时间里。”
苏珊望着面前的女孩。
那张脸仍然很年轻。她穿着新生的校袍，怀里甚至还抱着课本。可就在不久之前，苏珊曾经以为需要保护的孩子，此刻却将魔杖握得越来越紧。
“你不知道全部的事情。”苏珊说，她的语气比刚才更慢，也更清楚，“你看到的，并不是那段往事的全部。”
塞西莉亚没有回应。
她只是看着苏珊，像是已经听够了所有可能出现的解释。
屋里没有风，上方的光线安静地落在两个人之间，照亮那一段始终没有缩短的距离。
苏珊没有再往前走，她原本想从这个女孩口中问出另一个人的名字，找到那个真正潜入神秘事务司的人。
如今，她不得不重新面对眼前这根尚未抬起的魔杖。
塞西莉亚缓缓放下抱着课本的那只手，她没有再谈自己微弱的古代魔力，也没有再提卡莉希娅和达瑞尔得到的那些照顾。
当她重新开口时，声音反而平静了一些。
仿佛那件事，她已经在心里决定过很多遍。
女孩抬起魔杖，杖尖一点点移向苏珊。
“我要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