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知晓答案的人（1/2）
“代价？”
老年的莫提斯喘着粗气，撑在碎石上的手缓缓收紧。
一小块尖锐的石片硌进掌心，他却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只抬起头，看着指向自己的守护者之杖，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你要我付出代价？”
十一岁的莫提斯没有回答，杖尖的蓝光仍然稳定地亮着。
老人忽然越过他，狠狠瞪向站在远处的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的脸色又白了一分。她下意识地后退，鞋跟碰到一块碎石，身体晃了晃，才勉强站稳。
“如果不是那个小鬼擅自改变历史，我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老人的声音一点点高了起来，“我本来就会进入秘库，我本来会成为你。”
他盯着那张过于年轻、也过于平静的脸，胸口剧烈起伏，“都是因为她......”
“别说了。”十一岁的莫提斯皱起眉，“你让我更恶心了。”
老人的话音骤然停住，他有些诧异地看着面前的自己，随后，那点诧异渐渐变成了愤怒。
他已经输掉了这场战斗，可对方站在这里，用一种近乎厌烦的语气否定他，仍然让他难以忍受，“你根本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小巫师打断了他，“我不知道你在这一百多年里经历了什么。”
他的目光从老人身上移开，望向周围满目疮痍的大地。
那些被魔力侵蚀过的裂隙仍在泛着微弱的光。风吹过没有植物的地表，卷起一层又一层灰尘，远处的土地甚至看不出原本应有的起伏。
这里曾经有城堡，有学生，有教授，也有他们认识的人。
如今，连那些人的名字，恐怕都已经很少被提起。
“但有些事情，你刚才已经自己说过了。”莫提斯重新低下头，“你知道秘库可能爆炸，却选择离开。你失去了秘库的力量，然后选择抽取别人的情绪，维持自己的魔力。”
“这些都是你的选择。”
老人咬紧了牙。
莫提斯的声音没有提高，“不是那个小鬼握着你的魔杖，替你做的。”
“如果她没有出现......”
“她的错误是她的。”莫提斯冷冷地看着他，“你的选择，也还是你的。”
这句话落下时，塞西莉亚忽然低下了头。
没有人在替她辩解，她听得出来。
那个小小的莫提斯并没有说她无辜，也没有说这一切与她无关。
她在那一瞬间感到了一种难以言明的窘迫。
她曾经反复告诉自己，是卡莉希娅他们夺走了原本应该属于自己家族的生活，她只是在把东西拿回来。
后来，她又告诉自己，只要让祖先留下来，所有人都能得到更好的未来。
而当那个未来真正出现在眼前时，她却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它。
老人的目光仍然让她害怕，但比那种恨意更令她不安的，是刚才那几句话里，有些东西同样适用于她。
十一岁的莫提斯没有看她，他始终注视着坐在地上的老人。
“从你开始试着把自己做过的一切，都解释成别人的过错时……”他停顿了一下，“某种意义上，你就已经不是我了。”
老人的嘴角抽动，“你倒是说得轻巧。”
“也许。”莫提斯没有否认，“如果我也遇到了同样的事情，如果我提前知道自己会失去什么，我不能保证自己仍然会毫不犹豫地进入秘库。”
站在一旁的十七岁莫提斯猛地抬起头。
那个孩子并没有看他，可他知道，这些话也同样适用于自己。
“我也会害怕。”十一岁的莫提斯握着魔杖的手稍微放低了一些，杖尖却仍然指向老人，“我也可能想留下来，想去过另一种生活。但至少，我不想变成一个做完选择以后，只会指着别人，说自己没有办法的人。”
老人盯着他，眼中的恨意并没有减少。
莫提斯看着那双与自己相同、却已经有些浑浊的黑色眼睛，声音慢慢低了下来。
“每一个选择，都会把我们变成不同的人。我们作出决定的时候，并不总能知道最后会发生什么。可结果不会因为我们不喜欢，就变成别人的责任。”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莫提斯的黑袍轻轻晃动，破损的衣角擦过腿侧。
“如果什么都能提前知道，如果每一次都能保证自己不会失去什么，那又有什么需要我们去选择的？”
老人沉默片刻，忽然冷笑起来，“你能这样说，是因为你脑子里的规则。”
莫提斯的目光微微一动。
“你以为这些都是你自己的想法？”老人仿佛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抓住的破绽，撑着地面的手臂也重新绷紧，“你以为自己真的那么勇敢，那么愿意承担一切？你连那个东西在影响你都不知道。”
他的视线落在小巫师的脸上，带着近乎报复的快意。
“如果你解开了那些规则，再站在这里，我倒想看看，你还能不能说出这些话。”
十一岁的莫提斯没有回答，杖尖的蓝光映着他的面孔。
他确实不知道。
在孩子们的记忆里，他看见过关于规则的零碎信息，也知道在那个遥远的未来，自己似乎曾经与某种更强大、更隐秘的力量交过手。
可那些都还不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事情。
他不能因为看过一些画面，便断言自己已经理解了一切。更不能理直气壮地告诉面前的老人，自己的每一个念头都与那些规则毫无关系。
莫提斯缓缓抿住嘴唇。
这一刻，两个站在不同道路尽头的自己，第一次同时沉默了下来。
卡莉希娅站在白雾的边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她不喜欢那个老人的说法，可她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反驳。
父亲平时很少向他们解释这些事情。他会说自己年轻时闯过的祸，也会提起某次冒险里发生过的趣事，却总把那些最难回答的问题轻描淡写地带过去。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原来父亲也曾经不知道自己该相信什么。
“聊够了没有？”莫尔莎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她抬起手，不耐烦地挥了挥。
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你们愿意站在这里讨论一整天，我没有意见。”她朝孩子们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但是这几个小鬼身上的魔力，可不够支撑你们一直聊下去。”
两个莫提斯同时顿了一下。
十一岁的莫提斯首先回头。
瑟菲安几乎立刻站直，像是想证明自己没有什么问题。
可他已经看见，她的脸色比刚刚抵达这里时又苍白了一点。
卡莉希娅也低头感受了一下体内的魔力，眉头微微皱起。
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已经耽搁了太久。
莫提斯终于收回魔杖。
老人的目光随之动了一下，却没有趁机做什么。
他已经没有多少力量可用了。
莫尔莎走到两人面前，先看了一眼年轻的，又看了一眼年老的。
“好了，你们都跟我走。”
十一岁的莫提斯皱起眉，“去哪儿？”
“去见一个能给你们答案的人。”
莫尔莎答得很干脆。
老人警惕地看着她，“什么人？”
莫尔莎瞥了他一眼，“你不是有很多问题吗？到了以后，自己问。”
她没有继续解释，也没有等待两人同意，而是转过身，朝孩子们走了几步。
十七岁的莫提斯站在那里，手里仍然握着守护者之杖。
从战斗结束开始，他就没有再说过话。
莫尔莎看了他一眼，“你带他们回去。”
少年慢慢点头。
他知道，自己剩下的魔力，正是为了这件事而留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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