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当年的选择（2/2）
少年看着她，“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塞西莉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帕比的小腹。
那一瞬间，她已经隐约明白了什么。
帕比缓缓抬起手，遮掩的魔法从身上散去。衣料，神情一点点柔和下来。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已经能够听见声音的孩子。
“不了。”帕比望着自己覆在腹部的手，过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如果他知道，我怕他就真的不肯走了。”
塞西莉亚的胸口猛地一紧。
不是没有机会。
不是他走得太匆忙，也不是消息没能送到。
她知道。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
那本应让人终于弄清真相的一句话，却让塞西莉亚感到一种几乎无法忍受的愤怒。
她在未来替她不甘，替那个没有得到父亲陪伴的孩子怨恨。
她偷走笔记，欺骗卡莉希娅，把所有事情搅得一团糟，甚至差一点再也回不去。
而眼前这个人，却亲口说出了不让莫提斯知道的决定。
“可是......”塞西莉亚猛地推开房门，门板撞上旁边的墙壁，发出一声巨响，“凭什么？”
房间里的人同时转过头。
帕比的手仍然放在小腹上。
阿米特先看了一眼被推开的门，又看向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少女，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是谁？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塞巴斯蒂安已经抽出了魔杖，他上前一步，挡在帕比侧前方，杖尖对准塞西莉亚。
“站在那里。”他的声音绷得很紧，“别再往前走了。”
塞西莉亚停住脚步。
几双陌生又熟悉的眼睛望着她。
她认得那些名字，也知道他们在古魔王的人生里占据着怎样的位置。可对他们来说，她只是一个突然推门闯入、情绪激动的陌生人。
塞西莉亚咬住嘴唇，她低下头，努力从体内调出一点魔力。
淡蓝色的光在掌心亮起。
极其微弱，那光芒与刚才照亮整个房间的力量相比，几乎不值一提。
可它确实存在。
阿米特的神情变了。
塞巴斯蒂安握着魔杖的手也稍稍停顿了一下。
“塞西莉亚·瓦伦丁。”少女缓缓开口，“我是莫提斯·布莱克和帕比·斯威汀的后代。”
帕比微微张开嘴，她的目光落在那缕蓝光上，又慢慢移向塞西莉亚的脸。
塞西莉亚没有看其他人，她只盯着帕比，又看向她仍然护在小腹前的手。
“您肚子里的孩子……”她的声音忽然发紧，“是我外公的母亲。”
房间里静了下来。
塞巴斯蒂安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
“你在说什么胡话？”他的魔杖仍然没有放下，“莫蒂刚刚离开，你就出现在这里，还说自己是......”
“塞布。”阿米特忽然打断了他，他抬手指向塞西莉亚胸前，“看那个。”
那枚做工精巧的时间转换器，正悬在少女的衣领下方。细密的刻度、复杂的转轮，还有中央已经平静下来的沙漏，无一不让阿米特感到熟悉。
可那种熟悉里，又带着明显的陌生。
有些结构，他能够看出用途。
另一些，却远远超出了他如今所理解的范围。
“它好像比莫蒂拿走的那个还要复杂。”阿米特喃喃说道。
塞巴斯蒂安低头看了一眼。
奥米尼斯站在旁边，稍稍侧过脸。
“她身上的魔力很弱。”他停顿了一下，“但确实是古代魔力。”
这两句话，让塞巴斯蒂安没有再继续追问。
他的魔杖仍然握在手里，杖尖却终于稍稍垂下了一些。
帕比望着塞西莉亚，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她的目光细细掠过少女的黑发与眼睛，又落在那张因为疲惫和激动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上。
外公的母亲，那是一个遥远得让她几乎无法想象的辈分。
她下意识地轻轻抚了一下自己的小腹。
可塞西莉亚并没有给她更多消化这件事的时间。
“为什么？”少女又问了一遍，“您为什么让他走？”
帕比抬起眼睛。
塞西莉亚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些在过去许多个夜晚里反复想过的话，此刻终于找到了能够倾诉的人，却又因为太过拥挤，几乎变成了质问。
“您知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他会在一百多年以后重新生活。他会遇见那些女人，会和她们结婚，还会有新的孩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紧。
“那些孩子从出生开始就能陪在他身边。她们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可以随时去找他，可以惹祸，可以撒娇，甚至可以为了偷吃糖、弄坏东西而被他责骂。”
卡莉希娅回家时扑进卢娜怀里的模样，忽然又出现在她脑海里。
塞西莉亚用力咬了一下嘴唇。
“可是您的孩子呢？”她看向帕比的小腹，“还有我们一家呢？那些未来的女人和她们的孩子，抢走了本来应该属于你们的一切，您为什么还要让他走？”
帕比怔怔地听着。
她没有立刻解释，也没有因为少女近乎冒犯的语气而生气。
只是当塞西莉亚提到莫提斯会重新生活，会结婚，会有孩子时，她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刚才告别后一直压在眼底的那点黯淡，似乎被什么轻轻拨开了。
过了片刻，她慢慢露出一个笑容，“那莫蒂将来过得很好。”
塞西莉亚愣住了。
她准备过许多种回应。
解释，愧疚，后悔，甚至责备。
可眼前这个少女，只是因为她话语里透露出的那些消息，露出了一个近乎安心的笑容。
“这就是您关心的？”塞西莉亚难以置信地问，“我刚才说了那么多，您就只听到了这个？”
帕比看着她，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塞西莉亚的手在身侧攥紧。
“您不会不甘心吗？”她的声音终于有些发颤，“您留在这里，孩子也留在这里。可他以后会有新的家庭，会陪着那些和您没有关系的人生活。您真的不会觉得不甘心？”
帕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的掌心仍然贴着小腹。
片刻前，莫提斯最后说出的那句话，似乎还留在这间狭窄的屋子里。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重新抬起头。
“那本来就是我的选择。”
她说得很轻，却没有犹豫。
塞西莉亚张了张嘴，那句回答并没有让她明白什么。
她仍然无法理解，甚至因为帕比太过平静，而越发觉得胸口堵得难受。
帕比却没有急着让她接受，她看着这个从遥远的未来来到自己面前、带着一身疲惫与怨气的后人，目光慢慢柔和下来。
“不过……”她轻声开口，“可以和我说说，未来发生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