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意外的地点（2/2）
“那他可以去找莫蒂。”帕比说，“告诉他自己是谁，告诉他那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塞西莉亚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您不让他们说。”
“我知道。”帕比轻轻点头，“你刚才告诉过我。”
她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我能解释自己为什么希望他们不要去找他。但如果他们真的无法接受，真的希望从莫蒂那里得到一个答案，他们也可以不照着我的意思做。他们并不是永远只能听我安排的小孩子。”
塞西莉亚怔了一下。
帕比继续说道，“还有阿斯特蕾雅。”
她第一次认真念出这个此刻还没公开的名字，神情稍稍柔和了一些。
“即使莫蒂没有醒来，她也可以告诉别人，自己是他的女儿。我想，莫蒂总有一些老朋友，愿意听她把话说完。仅仅凭着这个身份，也会有人对她另眼相看。”
帕比望着塞西莉亚，“可是，按照你告诉我的事情，他们都没有这样做，不是吗？”
塞西莉亚没有回答。
她曾经把家族的沉默理解成一种被迫接受的委屈。
所有人都失去了本应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是没有人敢去索取。
所以，她替他们去了。
可她似乎从来没有认真问过，他们究竟希望她去做什么。
帕比等了一会儿，才轻声问，“塞西莉亚，你到底想要什么？”
少女茫然地抬起头。
“是希望莫蒂知道你的存在，还是希望别人知道，你是古魔王的后代？”
塞西莉亚的手指在衣角上收紧。
这个问题本该很容易回答，可她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平时已经说惯的话，忽然显得不够用了，“我只是觉得……”
“觉得不公平？”帕比替她说了下去。
塞西莉亚点点头。
“你看见别人对那些孩子很好，所以觉得，他们得到的东西原本应该属于你。”
帕比的语气没有变得严厉，可每一个问题，都让塞西莉亚越来越难抬起头。
“那你去找过莫蒂吗？”
少女轻轻摇头。
“他知道你是谁以后，拒绝承认你了吗？”
塞西莉亚再次摇头。
房间里安静下来。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卡莉希娅面前时，已经想好了该怎样取得对方的信任。
她想过很多办法。
讨好，试探，隐瞒身份，等待机会。
唯独没有想过，自己也可以走到莫提斯面前，把那半本笔记交给他，然后问一句，他是否知道帕比留下了一个孩子。
她甚至没有给过他回答的机会。
帕比看着她，“那我们换过来想一想。如果你是卡莉希娅，从小和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忽然有一个从来没有告诉过你真实身份的人，想通过欺骗，把你的爸爸夺走。你会怎么想？”
“我……”塞西莉亚喉咙发紧。
她想起猫头鹰棚屋外，卡莉希娅发现所有人都不认识自己时的表情。
想起那个少女看见另一个赫敏，几乎本能地跑过去，却又硬生生停下脚步的样子。
那时候，她心里甚至有过一点快意。
现在，那点快意忽然变得很难面对。
“你没有先去和莫蒂说清楚。”帕比轻声说道，“你先选择了伤害那些孩子。”
塞西莉亚慢慢低下头。
“我想，你心里确实有对家人的委屈。但也有嫉妒。”
这一次，少女没有反驳。
帕比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紧攥着衣角的手背。
“以我对莫蒂的了解，如果你去找他，他不会因为你不是陪在他身边长大的孩子，就轻视你。他可能反而会对你更好。因为他会难过，会觉得自己错过了太多，想尽办法弥补。”
塞西莉亚的眼眶开始发热。
帕比没有停下，有些话，如果只说到这里，还远远不够。
“可是，你似乎觉得，除了你之外，别人没有资格得到那些东西。为什么呢？仅仅因为我们这一支，比他们更早吗？”
塞西莉亚的肩膀轻轻一颤。
帕比望着她。
“你刚刚说，莫蒂取消了把血统放在一切之上的规矩。可如果你把他的血脉捧到同样的位置，认为只要自己出自这一支，就应该比其他人拥有更多，那和他想改变的东西，又有什么分别？”
塞西莉亚想起自己站在有求必应屋里，对苏珊说过的话。
她说，自己要夺回属于他们的一切。
那时她甚至没有分清，所谓的一切，究竟是父亲的陪伴，家族的承认，还是别人望向卡莉希娅时那种让她难以忍受的羡慕与尊重。
“那些孩子得到的照顾，来自他们一起度过的日子。”帕比说道，“莫蒂认识他们，陪着他们长大，知道他们喜欢什么，知道他们闯祸的时候会躲到哪里。”
“那是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是把一个姓氏写在纸上，就能分出来的一份奖赏。”
一滴眼泪落在塞西莉亚的手背上，她没有去擦。
帕比却伸手替她擦掉了。
“你可以去认识他，也可以让他也认识你。但你不能先把别人拥有的东西毁掉，再希望那些感情会自动落到自己身上。”
塞西莉亚的嘴唇颤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不公平。
帕比轻轻叹了口气。
“孩子。”她抬起手，替少女拂开贴在脸侧的一缕头发，“我爱莫蒂，也爱我和他的孩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随后又望向塞西莉亚。
“当然，也爱着从那么遥远的未来来到我面前的你。”
塞西莉亚猛地抬起头。
帕比没有避开她通红的眼睛，“可爱你，不代表我会说，你做过的事情都是对的。如果做错了，就要承认。能弥补的，去弥补。需要道歉的，就认真去道歉。不要因为害怕别人会生气，就继续躲在自己的理由后面。”
帕比稍稍停顿，“莫蒂也会犯错。但我喜欢他的一点，就是他不会永远站在那里，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做过。”
塞西莉亚望着她，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抬手挡住。
她想起那个十一岁的莫提斯，站在苍老的自己面前，说每一个选择都会把人变得不同。
她也想起自己那时候只是低着头，希望不要有人再来问她什么。
可现在，她似乎终于知道，有些问题不是回避过去，就能永远不回答的。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一点哽咽。
帕比看了她一会儿，才慢慢露出笑容。
她没有要求塞西莉亚立刻去做些什么，也没有催促她再作出什么保证。
只是递给她一块干净的手帕，等她把脸上的泪水擦掉。
窗外传来一点模糊的声响。
屋子外面，那三个特意留下空间的朋友仍然没有回来。
帕比看向少女胸前的时间转换器。“所以，你现在要回去了吗？”
塞西莉亚低头看了一眼。
片刻后，她摇了摇头。
她伸手探进衣袋，拿出了卢娜交给自己的那张纸条。
纸张已经被她攥得有些发皱。
她重新展开，认真看了看上面的字，随后抬起仍然微红的眼睛，“我能再问您一个地方吗？”
帕比缓缓的点点头。
塞西莉亚轻轻吸了一口气。
“德拉梅尔泽……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