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你好，阿斯特蕾雅（2/2）
莫提斯原本想笑，却在看见莫尔莎转向自己的目光以后，明智地收住了笑意。
“总之，这一次和以前不一样。”他重新看向帕比，语气柔和下来，“我会慢慢解释给你听。”
帕比仍然望着他。
三十六岁。
她在心里又默念了一次这个数字。
对于自己而言，那场告别似乎还没有过去太久。她依旧记得他消失之前的声音，记得自己怎样站在原地，直到那片蓝光完全散去。
可对他而言，已经过了那么多年。
他在那些她没有见过的日子里生活，成为了现在的样子。
然后，他又回来了。
帕比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掌心下的温度让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然而，还没等她说出什么，一阵陌生而明显的疼痛便让她皱起了眉。
她的手停在半空，随后抓住了莫提斯的衣袖，“等等。”
几个人都看向她。
“你们先别说了。”帕比低下头，另一只手按在腹部，声音里多了一点紧张，“我……我感觉有点疼。”
莫提斯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塞巴斯蒂安往前迈了一步，随即又停住。
阿米特看着自己手里的木勺，像是突然发现这东西在眼下的情形里完全派不上用场，连忙把它放到了窗台上。
“疼？”莫提斯重复了一遍。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了无数魔咒、魔药和能够处理伤势的办法，却没有一个能让他放心地用在眼前这个人身上。
“等等，应该先做什么来着……”
帕比看着他，疼痛之外，竟还生出了一点不可思议，“莫蒂？”
“我在。”莫提斯立刻握住她的手，“别怕，我在这里。”
他说得很快，随后转头看向塞巴斯蒂安，“奥米去哪里了？”
“请人。”塞巴斯蒂安也答得很快，“他已经去了很久了，应该很快......”
“那屋里准备好了吗？”
“准备了。”
“热水呢？”
“厨房有。”阿米特立刻说道。
三个人几乎同时动了一下，随即发现谁都没有真正离开原地。
莫尔莎看着他们，眉毛慢慢扬了起来。
“你有那么多孩子。”她盯着莫提斯，“居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莫提斯难得没能立刻反驳她。
“我都是去圣芒戈请人的！”他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点急躁，“而且一般还有纳西莎她们帮忙。我又不是治疗师，我怎么会......”
他忽然停住，转头看向莫尔莎，“你呢？”
莫尔莎一怔。
“你知不知道这些？”
银发少女缓缓睁大了眼睛。
“我是死神。”她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你觉得这种事情，我为什么会懂？”
塞巴斯蒂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莫提斯，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两个足以让整个魔法界胆战心惊的人，在这件事上似乎并不比自己强多少。
帕比抓着莫提斯的手，轻轻吸了口气。
“能不能……”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回到她身上，“先让我回屋里？”
“当然。”
莫提斯立即站起身，随后又因为帕比还抓着自己的袖子，匆忙弯下腰，蓝色的魔力刚刚从指尖亮起，他便停了一下，最终只是小心地扶住她。
“慢一点。”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提醒帕比，还是提醒自己。
塞巴斯蒂安已经冲过去打开了房门。
阿米特跑进厨房，紧接着便传来他移动水壶时碰到锅盖的声音。门边那只蒲绒绒被来回的脚步惊醒，滚到了桌子底下，十分不满地叫了一声。
保护区外恰好在这时传来动静。
奥米尼斯的声音越过篱笆。
“塞布？”他显然已经听见了木屋里的混乱，“发生什么事了？”
“你来得正好！”
塞巴斯蒂安几乎是扑到了门口。
跟在奥米尼斯身后的女巫看了他一眼，又听见屋里的声音，立刻加快脚步，“东西都准备好了？”
“好了。”塞巴斯蒂安连忙点头。
阿米特端着水走出来，差点与他撞在一起。
女巫往旁边让了一步，目光从两人之间扫过，“很好，现在，请你们不要堵在门口。”
这句话终于让一团混乱的人各自找到了该站的位置。
奥米尼斯扶着门框，脸上的神情仍然有些困惑，“莫蒂？”
莫提斯抬头，“是我。”
奥米尼斯张了张嘴。
屋里的女巫已经开始询问帕比的情况，莫提斯又立刻低下头，握紧了帕比伸过来的手，“之后解释。”
奥米尼斯听了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门外的阳光仍然落在草地上。
小桌上的茶渐渐凉了，厨房里原本准备好的午餐也没人再想起来。塞巴斯蒂安一会儿看看门，一会儿看看奥米尼斯，几次想开口，又把问题咽了回去。
莫尔莎站在窗边，罕见地没有说任何讥讽的话。她能够平静面对那么多人的死亡，却发现，一个尚未降生的孩子，竟也能让这样一群人紧张得忘记自己原本会做什么。
屋里，帕比始终握着莫提斯的手。
有几次疼得厉害，她的手指猛地收紧，莫提斯便往前靠近一点，替她拂开贴在额角的头发。
他已经不再胡乱发问了。
治疗师让他做什么，他便立刻照做。其余的时候，他只是待在那里，让帕比每一次抬头，都能看见他。
那些关于阿瓦隆、时间和未来的话，此刻全都不再重要。
他终于能够陪她经历这件事。
没有隔着画像，没有听旁人转述，也不必对着一份已经写下结局的档案，想象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了木屋里紧绷的安静。
门外的塞巴斯蒂安猛地站直。
阿米特也抬起头，手里的杯子险些滑下去。
奥米尼斯握着手杖，缓缓露出了笑容。
莫提斯却愣住了。
他曾经听过这样的哭声。
在很多个让他同样手足无措的日子里，他都等待过自己的孩子来到这个世界。
可这一声依旧让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帕比疲惫地靠着枕头，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小小的襁褓。
治疗师轻声说了什么，莫提斯听见了，却又像是没能立刻理解。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被安置在帕比身旁的小女孩。
她那么小。
脸颊微微发红，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嘴巴因为刚刚的哭泣轻轻动着。一只小手从襁褓边缘探出来，手指蜷成一个松松的小拳头。
阿斯特蕾雅。
不再只是一个写在羊皮纸上的名字，也不再是安布罗斯口中，那个没能等到他苏醒便已经离世的母亲。
莫提斯慢慢伸出手，他的动作比托住古代魔法核心时还要小心。
一根手指轻轻靠近那只小手，碰到了柔软的指尖。
女孩的手指动了动，仿佛试着握住什么。
莫提斯低下头，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发颤的笑容。
“你好，阿斯特蕾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