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十八盘伏击战(2/2)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连的轻机枪响了。歪把子机枪的子弹像鞭子一样抽在骡马道上,把队尾的几个鬼子打得东倒西歪。两个倒着走的后卫一个已经死了,另一个反应极快,在听到枪声的瞬间就扑倒在地往路边滚,但他滚的方向正好是断崖——他的身体滚出了路面边缘,双手在空中乱抓了一把什么都没抓住,惨叫着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山沟。惨叫声在山谷中拖了很长才消失。
山本的队伍在枪响之后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主力队伍里的鬼子没有像普通鬼子那样乱跑乱叫,而是在听到枪响的刹那全部原地卧倒,滚向路边寻找掩护。有人在卧倒的同时已经举枪朝枪声来源的方向还击,子弹打在老孙头面前的石头上溅起一溜火星子。山本本人被两个队员护在中间,迅速退到了岩壁下一个凹陷处,那里是三连射击的死角。
但是一营的伏击火力并不只从一个方向来。二连和三连在阎王鼻两侧的岩壁上同时开火,交叉火力把骡马道封锁得严严实实。子弹从两个方向倾泻下来,把趴在路面上的鬼子压得抬不起头。几个试图举枪还击的鬼子刚抬起头就被交叉火力打穿了脑袋——子弹从侧面飞来,正中太阳穴,防弹衣挡不住这个方向的射击。
四连在口袋前面也开火了。哑巴张的轻机枪架在岩壁石缝里,对着弯道出口方向打了一个长长的连射,子弹封住了鬼子尖兵组试图往前冲的路线。尖兵组那三个鬼子冲锋枪的火力很猛,三个人交替掩护着往四连的阵地冲,一边冲一边用冲锋枪扫射。子弹打在哑巴张面前的石头上,石屑四溅,一块碎石子崩进了哑巴张的颧骨,鲜血顺着脸颊淌下来,但他眼睛都没眨一下,换了个弹匣继续打。
侯二奎趴在哑巴张旁边,举着步枪瞄准了尖兵组最前面的那个鬼子。那个鬼子正端着冲锋枪边跑边打,身体运动轨迹很不规则,左右晃动着。侯二奎瞄了两秒没把握,第三秒的时候那个鬼子正好跳过一个石坎,身体在半空中有一个短暂的滞空停顿。侯二奎扣动扳机,子弹打中了鬼子的大腿,鬼子踉跄着单膝跪地,但竟然没有倒——他用冲锋枪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继续冲。哑巴张的机枪子弹扫过来,在他胸口打出了三个血洞,鬼子的身体往后一仰摔倒在雪地上,防弹衣挡得住手枪子弹但挡不住机枪在近距离的直射。
第二个尖兵鬼子见前面冲不过去,转身往回跑,想退回弯道里跟主力会合。但他跑出不到十步,就被三连从岩壁上投下来的手榴弹炸了个正着。手榴弹在他脚边爆炸,破片掀掉了他的半条小腿,他惨叫着在雪地上翻滚。三连的一个老兵从岩壁上探出头来,用手枪补了一枪,惨叫声戛然而止。
第三个尖兵鬼子是三个人中最难缠的。他没有往前冲也没有往回跑,而是贴在了岩壁下一个凹陷处,利用地形死角躲过了交叉火力。他的冲锋枪枪口对着头顶的岩壁上方,只要岩壁上有独立团的战士探出头来,他就能用冲锋枪扫射。三连的一个新兵从岩壁上往下看时,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棉帽子被打飞了,头皮上豁了一道血槽,耳朵嗡嗡响了半天。
张大彪看到了这个情况,朝掷弹筒班的位置打了个手势。掷弹筒班的班长是个从太原兵工厂逃出来的工人,叫秦大个子,个子高人瘦,但臂力惊人,掷弹筒在他手里打得比步枪还准。他接到张大彪的信号,把掷弹筒的射角调到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榴弹要从岩壁上飞过去,再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掉进那个凹陷处。这个射角在理论上几乎不可能实现,但秦大个子在训练时练过无数次这种“灌顶式”射击。
他半跪在地上把掷弹筒架在肩膀上,眯着眼瞄了足足五秒钟,然后拉发。榴弹从掷弹筒里嘭地飞出去,在空中画了一道高高的抛物线,越过岩壁顶端,然后直直地往下坠落。榴弹掉进了那个凹陷处,在狭小的空间里爆炸,爆炸声被岩壁反射回来沉闷而有力。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从凹陷处飞出来,溅在雪地上——是那个鬼子被炸断的手臂,手指还扣在冲锋枪的扳机上。
第三个尖兵被解决掉了。
伏击打响不到五分钟,山本特工队的三个尖兵全部被干掉,队尾的两个后卫一死一坠崖。主力队伍被压在骡马道上动弹不得,但他们没有溃散,而是利用路面上一切可以利用的地形——岩壁下的凹陷处、路边凸起的石头、甚至同袍的尸体——作为掩体进行还击。山本的队员枪法确实好,在这么被动的局面下,他们的还击依然给一营造成了伤亡。
一连的一个老兵在换弹时肩膀露出石缝太多,被下方一颗子弹打穿了左臂,子弹从肱二头肌穿进去从背后穿出来,废了整条胳膊。旁边的战友撕开急救包给他包扎时,他用右手撑着驳壳枪继续朝缘往下扔手榴弹时,被一颗子弹打中了手腕,手榴弹掉在自己脚下嗤嗤冒烟。旁边的班长反应快,飞起一脚把手榴弹踢下岩壁,手榴弹在半空中爆炸,弹片从下方飞上来划破了班长的小腿。
刘大壮的位置在二连阵地的左翼。他趴在两个石头缝之间,枪口一直瞄着下方路面上的鬼子。他没有急着开枪——老孙头教过他,狙击手最大的优势不是枪法,而是耐心。你要等到目标露出要害部位再扣扳机,而不是看到人影就乱开枪。他稳稳地瞄了将近两分钟,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一个鬼子从岩壁凹陷处探出半边身子,举起手枪朝三连阵地瞄准。刘大壮的准星套住了那个鬼子的太阳穴,扣扳机时他屏住了呼吸。枪响,那个鬼子的手枪从手里滑落,身体软软地瘫倒,脑袋上多了一个黑洞洞的弹孔。
这是刘大壮在十八盘伏击战中击毙的第一个鬼子。他没有时间庆祝,因为旁边又有一个鬼子正在匍匐前进,试图摸到一连阵地下方的死角位置。刘大壮的枪口平移过去,瞄了那个匍匐鬼子的后颈——他的运动轨迹比较规律,因为他在匍匐爬行,速度不快。刘大壮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子弹打进了鬼子的后颈,鬼子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侯二奎在口袋前面打掉了自己的第二个目标。他在哑巴张的机枪换弹间隙,看见一个鬼子从弯道里冲出来,手里攥着一颗已经拔了保险的手雷,显然是想要冲到四连阵地前扔手雷。侯二奎来不及仔细瞄准,举枪就打,子弹打中了鬼子的胸口。鬼子中弹后身体一顿,手雷从手里脱落掉在脚边,但他竟然没有倒——防弹衣挡住了子弹。鬼子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手雷,转身想跑,手雷爆炸了。冲击波把他掀飞出去摔在雪地上,后背被弹片打得稀烂——防弹衣护胸不护背。
哑巴张换好弹匣,朝侯二奎竖了个大拇指。侯二奎没有时间回应,他的枪口已经转向了下一个目标。
山本一木本人一直待在岩壁下的凹陷处,两个队员用身体挡在他前面。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冷静得可怕,仿佛周围枪林弹雨的战场只是一个值得研究的战术课题。他身边的通讯兵正在用便携电台发报,天线从背包里伸出来在子弹横飞中微微颤动。山本对着通讯兵说了几句话,声音被枪声淹没,但通讯兵显然听懂了,手指在发报键上飞快地敲击着。
魏和尚在高处用望远镜看到了这个细节。他放下望远镜对张大彪说:“山本在发报。可能在呼叫增援,也可能在向太原报告情况。不管哪种,都得赶紧打掉那个电台。”
张大彪看了一眼电台所在的位置——它在岩壁凹陷处的深处,直射火力根本打不到。唯一的办法是用掷弹筒的曲射火力,但秦大个子的掷弹筒班刚才打掉第三个尖兵后已经暴露了位置,正在被下方的鬼子火力压制,一时抬不起头来。
“老孙头!”张大彪朝后面喊,“把碰炸手榴弹给我全拿出来!往那个凹陷处招呼!炸不到山本也要炸掉那部电台!”
老孙头把突击班所有带着碰炸手榴弹的老兵叫到身边,每人手里攥着一颗新式碰炸手榴弹。这种手榴弹不用拉火,扔出去碰到目标就炸,最适合往死角里扔。老孙头数了数,一共六颗。他让投弹最准的三个老兵负责投掷,其余人负责掩护。
三个老兵从不同角度探出身来,同时将碰炸手榴弹朝凹陷处扔去。山本的队员发现了这个动作,举枪射击,一个老兵的手臂被子弹擦伤,手榴弹脱手掉在了岩壁上滚了两下停在一丛枯草里没炸。另外两颗手榴弹成功飞进了凹陷处——碰到岩壁的瞬间就爆炸了,两声巨响几乎叠在一起。凹陷处里腾起一团硝烟和碎石,挡在山本身前的一个队员被炸飞出来摔在路面上,另一个队员的腿被弹片削掉了一块肉,露出白森森的骨头。通讯兵被冲击波震得撞在岩壁上,电台天线被炸断了,电台从背包里摔出来掉在地上冒出了火花。
山本本人被震得单膝跪地,额头上渗出了血,但他甩了甩头又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报废的电台,知道求援已经不可能了,嘴角抽动了一下——那不是恐惧,是一种猎人在猎物面前失手时的不甘。
“撤退。”山本用日语下了命令。
山本特工队的撤退方式跟他们的进攻方式一样精悍有序。没有被包围的队员自动分成两组——一组用全部火力压制两侧岩壁上的独立团战士,另一组沿着岩壁下方的狭窄缝隙往弯道后面撤退。他们的撤退不是溃逃,而是一边打一边退,每退几步就换一个人掩护,交替转移,节奏紧凑得无可挑剔。火力掩护组的射击极其精准,岩壁上的独立团战士只要一露头就会被子弹压回去,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瞄准射击。
张大彪看出了山本的意图——他想从原路撤回去,退到之前藏身的那片密林里。密林地形复杂,一旦让山本的人退进林子,追击就极其困难了。但是一营的伏击口袋在队尾方向被撕开了一个口子——负责封口袋的一连在刚才的战斗中承受了最大的反击压力,伤亡了好几个老兵,火力密度下降了。
“不能让山本跑了!”张大彪朝山下喊,“老孙头,给我压上去!”
老孙头带着突击班从乱石坡上冲下去,一边冲一边开枪。但他们冲下去的路被山本的火力掩护组封锁了——两个鬼子趴在路面上,用两支冲锋枪交替射击,子弹在乱石坡上打出一片弹幕。一个突击班战士冲在最前面,被子弹打中了腹部,他捂着肚子倒在雪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老孙头吼了一声,甩手扔出两颗手榴弹,炸起的雪雾暂时遮住了鬼子的视线。趁着这个间隙,另一个战士冒着弹雨冲上去把受伤的战友拖了回来。
山本的人借着这个掩护撤出了阎王鼻弯道,往南面的密林方向退去。他们的队形依然保持着秩序,人数比刚进伏击圈时少了将近一半——还能站着的不到二十个人,其中好几个挂了彩,身上的雪地伪装服被血染成了粉红色。但他们撤退的脚步没有慌乱,依然是一边退一边打,不给追兵轻松瞄准的机会。
张大彪站起来,把驳壳枪往腰里一别,从一个牺牲的战士身边捡起一支三八式步枪,拉了一下枪栓确认枪膛里有子弹,然后对全营下令:“追!”
一营的战士们从岩壁上、乱石堆后、石坳里冲出来,沿着骡马道朝鬼子撤退的方向追击。子弹在两拨人之间的空中飞来飞去,打在岩壁上溅起的碎石子和雪屑子混在一起四处飞溅。追击的路线是下坡,独立团的战士们在坡度上占了优势,跑得比鬼子快,双方的距离在逐渐缩短。但是山本的人枪法太好了——他们撤退中还能回头射击,几乎每一声枪响都有一个独立团战士倒下或被迫卧倒。追击进行了不到十分钟,一营又多了好几个伤员。
刘大壮在追击中跑在队伍前列。他的体能在这批新兵中属于上游,加上他的三八式步枪射程远精度高,适合在追击中打冷枪。他在奔跑中停下来,单膝跪地举枪瞄准,视线穿过纷飞的雪雾锁定了一个正在回头射击的鬼子。那个鬼子刚打完一枪,正在换弹,身体侧面的防弹衣衔接处露出了腋下的缝隙。刘大壮的子弹从那个缝隙里钻进去,鬼子捂着腋下踉跄了两步,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旁边的另一个鬼子架着他的胳膊继续跑,速度慢了下来。
侯二奎跟在哑巴张的机枪组旁边,边跑边给机枪手递弹匣。哑巴张的轻机枪架在一个土坎上打了个短点射,打中了两个鬼子的腿部,两个人同时栽倒在雪地上。他们没有死,但失去了行动能力,被追上来的独立团战士俘虏了。
追击又持续了大约二里路。前面就是山本之前藏身的那片密林,山本的人已经退到了林子的边缘。密林里树木遮天蔽日,雪地上铺满了松针和枯叶,光线昏暗得像是另外一个世界。一旦鬼子进了密林,追击的难度就会成倍增加——林子里的视线极其受限,到处都是可以藏人的树丛和沟坎,打伏击比在骡马道上还要容易。
张大彪在林缘线上停下了脚步。他看了看密林黑沉沉的深处,又看了看身后伤员们被战友搀扶着赶上来的样子,知道再追下去不值得了。一营已经完成了任务——山本特工队伤亡过半,电台被毁,山本本人也受了伤,这次渗透行动已经被彻底打乱。再追进密林,山本的人狗急跳墙,一营可能会付出不必要的代价。
“停止追击。”张大彪下令,“打扫战场,清点俘虏,准备撤回平安城。”
老孙头站在林缘线上,朝密林里吐了口唾沫,骂了一句:“让狗日的跑了。”
“没跑完。”张大彪指着雪地上拖了一路的血迹和脚印说,“进去四十多个,能站着自己走进林子的不到二十个,其中好几个还是被人架着的。咱们没全歼,但山本的脊梁骨被咱们打折了。短时间内他别想再搞什么渗透偷袭。”
老孙头想了想,觉得是这么个理,把枪收起来开始带着突击班清理战场。
战场清理工作从傍晚一直持续到天黑。阎王鼻那段不到三百米的骡马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二十多具鬼子的尸体,还有被炸毁的电台残骸、打空的弹匣、丢弃的背包和武器。一营的战士们打着手电筒和缴获的鬼子手电筒仔细搜索每一寸路面和岩壁下的缝隙,把能用的武器弹药全部收集起来。
缴获的物资比预想的要丰富。山本特工队的装备确实精良——十八支改装短枪管三八式步枪,七支德制冲锋枪,十二把南部手枪,还有大量的手雷、弹药和野战口粮。最重要的是,从鬼子尸体上搜出的急救包里有独立团急需的东西——磺胺粉和吗啡针。山本特工队的每个队员都随身携带了一个标准急救包,里面有装在密封纸袋里的磺胺粉、一小瓶碘酒、两卷绷带和一支注射用吗啡。这些急救包在一营卫生员眼里简直就是宝贝。
赵嫂子没有参加这次行动,但一营的卫生员小崔是她的徒弟,跟了她学了半年多。小崔把搜到的急救包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装了满满一个缴获的鬼子背包。他打开其中一个急救包,看着那包密封的磺胺粉和那支针剂吗啡,激动得手都在抖。磺胺粉是当时最好的抗感染药物,独立团的卫生队断了磺胺粉已经快两个月了,这段时间里好几个伤员因为伤口感染反复发烧,全靠体质硬扛。有了这批药,那些伤员就有救了。
鬼子的尸体被集中起来,按照老规矩——搜身、登记、就地掩埋。战死的鬼子身上都有一块金属身份牌,上面刻着姓名和编号。张大彪让通讯员把这些身份牌全部收起来,将来可以作为情报分析的材料。山本特工队的队员身份牌跟普通鬼子的不一样——普通鬼子的身份牌是铝制的,山本队员的身份牌是不锈钢的,上面除了姓名编号之外还多了一行德文字母。沈泉以前翻译过这种身份牌,那行德文的意思是“特别任务部队”。
俘虏一共有四个。两个是被打断了腿的,一个是被手榴弹震晕在岩壁凹陷处的,还有一个是被刘大壮打穿了腋下的——这个人伤得最重,子弹打穿了肺部,呼吸时伤口里冒血泡泡。卫生员小崔给他做了简单的急救,用急救包里的绷带堵住了伤口。小崔在给他包扎时发现这个鬼子很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脸上的胡子还是绒毛,嘴唇因为失血和寒冷变成了灰白色。他的嘴里一直在喃喃地说着什么,小崔听不懂日语,但旁边被震晕的那个鬼子俘虏醒来后替他翻译了——他在叫“妈妈”。
一营撤回平安城时天已经快亮了。他们在连续两个晚上行军、打了一场恶仗之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进了平安城的北门。抬回来的伤员有八个——两个重伤六个轻伤,重伤员被直接送往祠堂后院赵嫂子那里,轻伤员由卫生员小崔一一处理。阵亡了四个战士,其中一个是突击班的老兵,在白家寨和黑石沟都立过功,这次在追击中被山本的撤退掩护火力打中了胸口。他的遗体被战友们用担架抬回来,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只有布鞋踩在雪地上的沙沙声。
赵刚站在北门城墙上,看着一营的队伍从城门洞子里鱼贯而入。晨光中他能看清每个战士脸上的表情——那是恶战之后的疲惫、兴奋和沉默交织在一起的复杂神色。新兵们经历了人生中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硬仗,对手不是骆驼岭那种普通的守备鬼子,而是华北日军最精锐的山本特工队。他们在阎王鼻伏击战中打出了一个漂亮的伏击,但也付出了血的代价。
李云龙站在赵刚身边,手里端着两碗热粥——那是老王头烧了一夜水准备着的,他知道一营回来肯定需要一口热的。他把其中一碗递给赵刚,另一碗端在手里没喝,看着城墙下正在列队报数的队伍。
“阵亡四个。”张大彪走上城墙,朝李云龙敬了个礼,声音沙哑,“毙敌二十一人,俘敌四人。山本本人跑了,但电台被咱们炸了。缴获冲锋枪七支、改装步枪十八支、手枪十二把、手雷和弹药正在清点。还有一批急救药品——磺胺粉和吗啡。”
李云龙听完,把粥碗递给张大彪。张大彪接过去三口两口喝了个底朝天,喝完了用手背擦了擦嘴,又说:“团长,山本的队形和组织跟咱们以前打过的鬼子完全不一样。说实话,要不是咱们提前设伏占了地形上的便宜,加上碰炸手榴弹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一仗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我知道。”李云龙拍了拍张大彪的肩膀,“你打得好。这一仗不是全歼,但比我预想的好。山本的脊梁骨确实被你打折了——他带出来四十多个人,回去的不到一半,电台没了,药品没了,装备丢了一半。太原那边山本的休整基地又要重新补充,没有一两个月他缓不过来。这段时间够咱们干很多事了。”
天亮之后,赵刚在团部召开了一个简短的总结会。一营的伤亡统计出来了——轻伤六人,重伤两人,阵亡四人。山本特工队的伤亡是二十一人死亡、四人被俘,加上追击路上可能还有个别死在林子里的,估计鬼子总伤亡在二十五人以上。双方的伤亡比接近一比五。考虑到对手是华北日军最精锐的特种部队,这个战果确实拿得出手。
但是赵刚的脸上没有笑容。他把阵亡名单上的四个名字一个一个念了一遍,然后拿出一张干净的信纸,开始给旅部写战报。写战报时他的笔停顿了好几次——阵亡战士的名字怎么写都觉得不妥当,最后他还是如实写了,名字后面注明“十八盘伏击战阵亡”,没有多余的形容词。
李云龙坐在他对面,看着赵刚写战报时紧蹙的眉头,没有出声打扰。他从兜里掏出烟袋锅子,走到门口台阶上蹲下来,划了根火柴点上。清晨的平安城安静得只剩下扫雪的声音,灶房那边飘来了粥香,妇救会的铺面里又响起了纳鞋底的针线声。
十八盘的硝烟已经散了,但独立团接下来要面对的问题还有一大堆——青石沟那边沈泉派出的加强连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不知道山本的暗线是否已经被发现。山本本人虽然被打残了,但只要他还在太原,迟早还会卷土重来。筱冢的正面攻势也没有取消,这次山本失败之后,筱冢可能会选择更直接的进攻方式。
虎子端着一盆热水从灶房出来,看见李云龙蹲在台阶上抽烟,停下脚步说:“团长,洗把脸吧,你眼睛都熬红了。”
李云龙把烟袋锅子在台阶上磕了磕灰,站起来接过热水盆,把整张脸埋进热水里泡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时,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他的眼睛确实红红的,但精气神还在。
“沈泉那边有消息没?”他问。
“还没有。”虎子摇了摇头,“青石沟的鸽子还没飞回来。”
李云龙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望向平安城东面青石沟的方向。那边群山连绵,白雪皑皑,还藏着另一场没有打响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