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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翻越太原城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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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走了一整夜加一个白天,到达太原城外围时是第三天凌晨。李云龙选了一片藏在山坳里的密林作为前进营地,这片林子距离太原城墙大约三里,地势高,能俯瞰护城河和东南角楼的轮廓。林子里有一处废弃的猎户窝棚,四根柱子撑着个破草顶,四面透风,但好歹能挡点头顶的雪。

李云龙蹲在窝棚里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张太原城防图。这张图是他根据孙泥鳅两次侦察的情报拼出来的——城墙东南角的排水沟出口、铁器街协兴隆的位置、巡逻队的换岗时间、伪军警察局的岗哨配置、东大街鬼子宪兵队驻地的规模。每一条信息都标注了来源和时间,侦察时间和行动时间隔了不到五天,情报还热乎着。

“对表。”李云龙掏出缴获的鬼子怀表。魏和尚、孙泥鳅、钱老四各自掏出自己的表——都是缴获的鬼子制式手表,出发前老郭统一校正过,误差不超过十秒。四块表对在一起,秒针的走动几乎同步。在现代特种作战中这个动作叫“时间同步”,是每一个特种兵在行动前必须完成的程序。李云龙穿越前把这个习惯带到了独立团,魏和尚的特战分队练了无数次,现在已经成为独立团特战队的标准流程。

“现在是凌晨三点四十分。咱们四点半摸到排水沟出口,五点之前进城。五点半天亮之前必须到达协兴隆。白天在库房里隐蔽,天黑之后动手搬床身,翻城墙的时间窗口是晚上十点半到十点四十五——巡逻队换岗的空档。所有人记住,一旦在城墙上暴露,立刻放弃床身,分散撤离。集结点设在护城河外三里处的破窑——泥鳅知道位置。”

孙泥鳅点了点头。那个破窑是他上次回来时发现的,在一道干河沟的崖壁上,洞口被枯藤遮得严严实实,里面空间不大但藏五六个人足够,位置偏僻,离大路远,鬼子的巡逻队从来不走那边。

出发前李云龙让所有人再做最后一次装备检查。魏和尚把手枪拆开擦了一遍,枪机弹簧上滴了缴获的鬼子枪油,装回去后拉了两下套筒确认供弹顺畅。两颗碰炸手榴弹用布条缠紧挂在腰间,布条打了个活扣——用力一拽就能解下来,不需要低头看。孙泥鳅检查了绑腿和鞋底,膝盖上的伤口在平安城歇了一天已经结了硬痂,赵嫂子敷的磺胺粉管用了,伤口边缘没有红肿,走路不受影响。他又往鞋底绑了一道草绳,在防滑铁掌外面多加了一层缓冲。钱老四把搬运用的麻绳和扁担检查了三遍,麻绳每一寸都用手捋过去确认没有磨损断裂的地方,扁担是石铁匠特制的铁木扁担——铁力木的材质,扛三百斤不会断。

李云龙自己带的东西最少。一把驳壳枪,三个弹匣,一颗碰炸手榴弹,赵刚给的急救包揣在贴身口袋里。他检查完装备之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动作——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从里面倒出几块烤得焦黄的红薯干,每人分了两块。

“老王头走之前塞给我的。”李云龙自己叼了一块在嘴里,“他说太原的鬼子伙食好,怕咱们在路上饿着。吃完了把红薯干渣子埋掉,别留痕迹。”

凌晨四点半,四个人准时到达护城河外的枯草丛。月光照在冰面上,护城河的冰层反射出一层灰白色的光。孙泥鳅猫着腰摸到歪脖子柳树下,找到他上次堆的三块石头——记号没动过。他扒开枯枝和雪,那三袋机床零件还在。经过几天的雪水浸泡,工具袋外面结了一层薄冰,但里面的零件用油纸包着,干燥完好。

“零件确认完好。”孙泥鳅低声汇报,“现在转移还是等回来再取?”

“先转移。”李云龙说,“万一藏匿点暴露,零件丢了就全白费了。搬到破窑里去,那边安全。”

钱老四和孙泥鳅一人扛一袋,魏和尚扛一袋加警戒,李云龙在前开路。四个人沿着护城河绕到干河沟方向,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时间里找到了崖壁上的破窑。窑洞入口确实隐蔽——枯藤从崖壁上垂下来像一道天然的门帘,拨开枯藤才能看见里面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洞里有野兽住过的痕迹——地上有干粪和骨头,但冬天没有野兽,空的。三袋零件码在窑洞最深处,用枯藤遮住,外面再堆了几块石头。李云龙在洞口做了个不起眼的记号——在洞口右侧的石壁上用刺刀刻了三条横线,回来后只要摸到三条横线就知道找对了地方。

转移完零件,天色已经开始泛白。四个人迅速返回护城河方向,在歪脖子柳树下重新集结。孙泥鳅第一个钻进排水沟涵洞——这次他提前在涵洞口的破栅栏上涂了冻猪油,钻的时候衣服蹭过去一点声音都没有。魏和尚第二,钱老四第三,李云龙殿后。四个人在狭窄的涵洞里排成一列,四肢着地往前爬,呼吸声被涵洞的回音放大,听在耳朵里像拉风箱。排水沟里的冰比上次更厚了,膝盖和手掌按上去刺骨的凉,冰面上有上次孙泥鳅爬过留下的拖痕,证明这条通道没有被鬼子发现。

爬出城墙内侧的排水沟出口时,天已经亮了。巷子里依然冷清,废弃的老房子墙头上积着雪,枯草丛里偶尔能看到一两只觅食的麻雀。李云龙蹲在墙角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这地方比他想象的更偏僻,适合作为进出通道。但他也注意到城墙内侧墙根下多了几行新鲜的皮鞋印子,看花纹是鬼子军鞋的鞋印。这说明鬼子最近在这附近走动过,但走动的频率不高,还没有发现排水沟的秘密。

“走。”李云龙压低声音。

四个人鱼贯穿过暗巷,按照孙泥鳅上次走过的路线往铁器街摸去。白天的太原城跟晚上完全不一样——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卖菜的挑着担子往菜市走,拉粪的驴车吱呀吱呀地碾过石板路,早起的老太太蹲在门口生炉子,煤烟味混着冷空气直往鼻子里钻。孙泥鳅走在最前面,步伐和姿态完全变成了叫花子模样——缩脖弓腰,打狗棍拖在地上,边走边左右张望,像在找垃圾堆里有没有能吃的。魏和尚和钱老四装作结伴赶路的乡下人,低着头脚步匆匆。李云龙化装成一个老农,脸上抹了泥灰,帽檐压得极低,佝偻着背跟在他们后面。

铁器街的铺面还没开门,街上冷冷清清的。协兴隆的门板紧闭着,门口台阶上的雪扫得干干净净——这个细节让孙泥鳅心里一紧。上次他离开时台阶上有积雪,现在雪被扫掉了,说明钱老板还在正常营业,但也可能——他不敢往下想。他走到协兴隆后巷,在钱老板上次指定的暗号位置——后门右边墙根第三块砖缝里——摸到了一小截粉笔头。粉笔头还在,说明一切正常。要是粉笔头不见了,就说明出事了。

孙泥鳅在粉笔头的位置用指甲掐了个小印子,然后在后门上轻轻敲了四下——三短一长,比上次多了一下,这是确认身份的第二套暗号,防止有人在第一次行动后冒充独立团的人来接头的。等了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钱老板那张瘦长脸出现在门缝里。他看见孙泥鳅身后的三个人,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把门开大了一点让他们挤进来。

门板刚合上,钱老板就看到了李云龙。虽然李云龙穿着破衣烂衫,脸上糊着灰,但那股气场瞒不了人——不是叫花子的气场,是发号施令惯了的指挥官的气场,站在那里不需要说话,其他人就不自觉地给他让出空间。钱老板跟三教九流打了几十年交道,见过太多人,这种气场普通人练不出来。

“这位是——”钱老板看向孙泥鳅。

“我们团长。”孙泥鳅没有隐瞒。

钱老板的手微微一抖,摘下老花镜用袖子擦了又戴回去,上上下下打量了李云龙好几遍。他这张脸在太原城维持会的通缉令上挂了整整两年,赏金从最初的一千大洋涨到了后来的五千大洋——李云龙,八路军独立团团长,晋西北头号“匪首”。现在这个被悬赏五千大洋的人就站在协兴隆修理铺的后院里,穿着破棉袄,脸上糊着锅底灰,像一尊刚刚从泥土里刨出来的铁铸雕像。

“李团长。久仰。”钱老板把眼镜戴上,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平稳。他没有表现出恐惧,反而多了一种踏实的笃定——能当团长的人亲自来了,说明这件事在八路军那边的分量比他想的还重。他指了指通往库房的暗门,“车床床身还在里面,鬼子没来查过。这几天铁器街上倒是太平,但我听说太原城防司令部最近在加强城防,你们来得正好——再晚几天,城墙上可能要加岗。”

“加强城防?”李云龙皱了一下眉头,“具体什么情况?”

“不好说。”钱老板摇了摇头,“我是听隔壁茶庄老板娘说的,她小叔子在城防司令部当伙夫。前天开始城防司令部大院里有几间办公室天天亮灯到半夜,说是要重新布置城墙上的防御。具体怎么布置不知道,但听那意思是要加强夜间巡逻和城墙上探照灯的密度,另外城门岗哨查良民证也比以前更仔细了。”

李云龙跟魏和尚交换了一个眼神。鬼子加强城防的原因不难猜——山本特工队在十八盘和青石沟两路都折了,筱冢肯定会推断独立团在平安城外围已经形成了完备的情报和防御体系。在这个前提下,加强太原本身的防御是一种正常的预防性部署。但这个部署对今晚的行动确实增加了风险。不过他们已经在太原城里了,没有退路。

“今晚照常行动。”李云龙做了决定,“城墙上的变化咱们晚上亲眼看了再说。现在先休息,养足精神。”

整个白天,四个人都躲在协兴隆的库房里。库房没有窗户,只有一盏煤油灯照明,四周全是货架和零件盒,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和机油味。钱老板搬来两床旧棉被让他们铺在地上,又从灶房端来一锅玉米糊糊和一碟腌萝卜。糊糊里掺了小米,在太原城里算不上好饭食,但比起平安城的标准已经是上等伙食了。孙泥鳅连喝了三碗,喝到第四碗时被李云龙用筷子敲了手背——“别撑着,晚上搬床身跑不动老子不管你。”

钱老板坐在货架旁边看他们吃饭,目光不时落在李云龙身上。他有个问题憋了一上午了,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李团长,我有一事不明。您在平安城带了一千多号人,何必亲自来太原冒这个险?派几个弟兄来不就行了吗?”

李云龙把粥碗放下,用袖子抹了一下嘴角。他看着钱老板的眼睛,语气很平静:“你要的是替儿子讨命。我要的是车床——有了车床,修械所产能翻三倍,复装子弹的精度提一个档次,碰炸手榴弹的良品率从六成提到九成。这些东西上了战场,多打死的每一个鬼子,都算你钱老板一份。你儿子那条命——咱们一起讨。”

钱老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库房最里面的墙角,搬开一个堆满杂物的木箱,从底下挖出一个用铁皮密封的小木匣。打开木匣,里面码着整整齐齐十几根枪管——都是全新的,枪管上涂着防锈油,在灯光下反射出乌蓝色的光泽。有几根是三八式的,还有几根是汉阳造的,甚至有一根带瞄准镜座的九七式狙击步枪枪管。

“这些枪管是我这几年偷偷攒下来的。”钱老板把木匣推到李云龙面前,“我在兵工厂有认识的工友,他们每次趁着鬼子不注意偷一两根废品出来——说是废品,其实都是合格品,只是在公差上差了一两个丝就被鬼子判了废。我带回家用油封好存着,存了好几年了。本来想留着卖钱养老——现在养老不重要了。这些你们带走,总比烂在我手里强。”

李云龙拿起一根枪管对着煤油灯看了看膛线。光洁完整,缠距均匀,镀铬层一点没有脱落——这不是废品,这是鬼子的质检标准太苛刻了,稍微有一点公差就判废。老郭要是看到这批枪管,能在修械所里蹦起来。独立团目前最缺的就是枪管——战场上缴获的枪支大部分枪管都磨损严重,膛线快磨平了,打出去的子弹发飘。有了这批新枪管,至少能换掉十几支老枪的管,让一批快报废的枪重新恢复精度。

“钱老板,你这份大礼我收下了。”李云龙把枪管一根一根地包好放进工具袋里,“等咱们的仗打完了,你要是愿意,欢迎你来平安城。老郭肯定想见你。”

“等打完仗再说吧。”钱老板笑了笑,山羊胡子抖了抖,眼角挤出了几道深深的褶子。那个笑容很淡,但在煤油灯下看起来却格外真实。

天黑了。太原城在太阳落山后迅速安静下来,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铺面一家接一家地关门落锁。最后一批晚归的菜贩推着空板车从铁器街上走过,车轮碾在石板路面上的声音渐渐远去。铁器街恢复了夜晚的寂静,只有伪军警察局门口那盏马灯还亮着,哨兵缩在门洞里抱着枪打盹。

李云龙站在库房暗门后面,透过墙壁上一条不起眼的裂缝观察着外面的天色。他在心里默算着时间——城墙巡逻队十点整换岗,换岗后的第一趟巡逻十点从角楼出发,十点十五到达翻墙点,然后折返。十点半到十点四十五之间是空档期。他们需要在十点半准时到达城墙东南角楼下方,用最快速度架设滑轮,十五分钟内完成吊运。

“开始搬。”李云龙轻声下令。

五个人进入库房,开始搬运铸铁床身。钱老四和孙泥鳅蹲下身,把铁木扁担穿过床身预留的吊运孔,一人一头扛上肩膀。钱老四站直时牙关咬得紧紧的,腮帮子鼓起的肌肉像两块石头,额头上青筋暴起来有筷子粗。孙泥鳅在另一头也卯足了劲,膝盖上结痂的伤口被绷紧的力量扯着生疼,但他一声没吭。一百八十斤的铸铁床身加上铁木扁担和麻绳的重量,将近两百斤,压在两个人肩上一寸一寸地往上抬。魏和尚在旁边用手托着扁担中部帮他们减轻负担,等两个人站稳了才慢慢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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