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平安城之盾(1/2)
老鸦峡的军列被炸之后第三天,鬼子的反应来了。
来的不是步兵,是飞机。天刚蒙蒙亮,平安城上空响起了防空哨的铜锣声。两架鬼子九七式俯冲轰炸机从东边山梁后面突然冒出来,机身涂着屎黄色的迷彩,机翼下的太阳标志在晨光中红得刺眼。它们沿着山谷低空飞行,螺旋桨的轰鸣声震得城墙上的砖缝往下掉土。一架在平安城上空盘旋,另一架直扑城北修械所老厂址的方向——鬼子显然已经从某种渠道得知了独立团修械所的大致位置。
俯冲轰炸机对着城北的山坡扔下了四颗炸弹。炸弹落地时炸起的黑烟和泥土冲上半空,整座平安城的窗户纸都被震得哗哗响。城墙上的哨兵架起歪把子机枪朝天上扫了一梭子,但飞机太快,机枪子弹追着机尾打了一串空。两架飞机扔完炸弹之后扬长而去,消失在东边山梁后面,留下满城的硝烟味和老百姓惊恐的哭喊声。
李云龙从团部冲出来时飞机已经飞远了。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城北方向升起的黑烟,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审视——他在判断鬼子的轰炸目标到底是哪里。虎子从城墙上跑下来报告说,四颗炸弹两颗落在修械所老厂址附近,炸塌了几间早已搬空的旧房子和两个假弹药箱堆,另外两颗扔偏了落在山沟里没炸到任何东西。鬼子的侦察明显不到位——他们炸的是老厂址,而真正的铁砧二号修械所藏在老龙潭的山腹里,鬼子连确切位置都没摸清。
赵刚立刻组织民兵扑火——有一间空房子被炸着了火,房梁是干透的松木,烧起来火苗蹿得比城墙还高。民兵们挑着水桶从井边跑到火场,一桶一桶地浇,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把火扑灭。妇救会的女干部们挨家挨户地敲门安抚老百姓,说这只是鬼子的试探性轰炸,让大家不要慌但要做好随时疏散的准备。
李云龙在空袭之后做了一件事——他让通讯兵给丁伟和孔捷同时发了一份急电,只有四个字:“鬼子动了。”
当天下午,丁伟的回电就到了。新一团的侦察兵在陈家峪东北方向发现了鬼子先头部队的踪迹——大约一个中队的鬼子步兵,带着三挺重机枪和两门九二式步兵炮,正在沿着山间小路往陈家峪方向推进。丁伟判断这是鬼子的试探性进攻,目的是摸清新一团的防线位置和火力配置。他已经把新一团的主力拉上了陈家峪两侧的山坡阵地,准备给这伙先头部队一个迎头痛击。
孔捷的电报紧随其后——新二团在马家坡西面发现了鬼子的骑兵侦察队。骑兵来得快去得也快,只在山坡上停留了片刻就撤回黄羊坡方向了。孔捷说他已经让全团进入一级战备,前沿阵地全部配足了弹药,掷弹筒和那门九二式步兵炮都拉上了预设阵地。他还特意加了一句:“老李,你那批七点七毫米子弹真顶用,九二式重机枪装上之后试射了一梭子,打得比三八大盖还准。你放心,鬼子要是敢往马家坡来,我让他们尝尝自己造的子弹是什么滋味。”
这天晚上,楚云飞的信也到了。信是358团的通讯兵骑马送来的,信封上还是那手工整的毛笔字。楚云飞在信里说,358团的侦察兵在大孤山正面发现了鬼子主力部队的踪迹——至少两个大队的步兵,携带有山炮和骑兵,正在向大孤山方向运动。358团已经在第一道防线做好了迎击准备。楚云飞还提到了一件事——358团截获的鬼子通讯内容中频繁出现“平安城”这个地名,筱冢义男在前线指挥部发给各部队的命令里把平安城列为“首要肃清目标”。信的末尾楚云飞写道:“云龙兄,看来此番日寇的目标是你。保重。若战事吃紧,青云岭方向我358团随时可以出击策应,减轻你部正面压力。”
李云龙把三封信并排铺在桌上,加上自己手里掌握的情报,整个战场态势在脑子里越来越清晰。鬼子的兵力部署分成了三路——北路的先头部队已经跟丁伟的新一团接上火了,西路的骑兵在孔捷的马家坡外围试探,南面是楚云飞的大孤山防线正面扛着鬼子两个大队的主力。但最关键的东面——黄羊坡方向的鬼子加强大队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动静。鬼子的主力正在用三路试探和牵制吸引晋西北八路军的注意力,真正的重拳极有可能来自东面。
“政委,”李云龙把烟袋锅子在桌上磕了磕,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用手指在黄羊坡的位置上用力点了一下,“鬼子的算盘是这样的——北边和西边都是佯攻,大孤山方向是牵制楚云飞,真正的杀招藏在东边。黄羊坡的独立混成第四旅团第三大队从东面直插平安城,切断咱们跟新一团、新二团的联系,然后跟北面和西面的部队合围,把独立团堵在平安城一口吃掉。这个计划胆子很大——如果真让鬼子合围成功,独立团就是瓮中之鳖。”
赵刚站在他旁边看着地图,眉头皱得很紧:“那咱们的对策是什么?把一营从东面撤回来,集中兵力守城?”
“不。”李云龙摇了摇头,“撤回来就等于把东面的门户让给鬼子了。黄羊坡的鬼子一旦占领了野狼坡和乱石岗,就能居高临下俯瞰平安城,到时候用山炮直接轰城墙,守城就变成死挨打了。防御不能缩成乌龟壳——必须把防线往外拉,拉得越远越好,在鬼子还没看到平安城城墙之前就耗掉他们的锐气。”
他用手指在平安城东面的几个位置依次点过去——“野狼坡是第一道防线,乱石岗是第二道,南门外山坡是第三道。三道防线层层阻击,鬼子每前进一步都要拿命来换。一营继续守正面,二营和团直属部队守南门和修械所方向,防止鬼子从侧翼迂回。孔捷和丁伟虽然各自在对付正面的敌人,但他们的防线跟独立团之间有呼应——只要独立团能扛住东面主攻方向的第一波冲击,孔捷和丁伟就能腾出手来从侧后打鬼子的增援,把鬼子的合围撕开。”
他顿了一下,把烟袋锅子叼进嘴里,看着地图沉默了好一会儿。当他说出下一句话时,连赵刚都愣了一下。
“另外——把魏和尚的特战队派出去。不留在平安城守城,派到黄羊坡外围。”
“派到黄羊坡?”赵刚皱起眉头,“鬼子的大部队在那集结,特战队去了能干什么?”
“能干的事多了。”李云龙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赵刚极为熟悉的微笑——那种脑子里已经在给对方挖坑的笑,“鬼子的先头部队明天拂晓就会从黄羊坡出发,沿着山路往野狼坡方向推进。从黄羊坡到野狼坡这段路是山路,中间有一段叫‘一线天’的窄沟——两边是直上直下的土崖,中间只有一条驴马能过的羊肠小道。鬼子的大部队通过一线天时必须拉成长列,队形展不开。如果特战队提前在一线天两侧的土崖上埋上绊发雷和定时炸药,等鬼子的尖兵通过之后炸塌土崖,把鬼子的队列拦腰截断——前面的人过不去后面的人上不来,中间被堵在窄沟里的就成了活靶子。不需要全歼,只要能拖延鬼子两个时辰,一营就有更充裕的时间加固野狼坡的工事。”
赵刚在脑子里推演了一遍这个方案的可行性,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但他提出了一个疑问:“炸塌土崖需要大量炸药,修械所的塑性炸药在上次老鸦峡行动中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存货够不够?”
“够。”李云龙说,“老鸦峡用的是精确爆破,药量控制得很省。库存还剩下一半,炸一段土崖绰绰有余。另外,炸土崖不需要塑性炸药——用普通黑火药装进铁桶里,埋在土崖根下夯实,引爆之后一样能炸塌。黑火药修械所多得是,石铁匠每天都在配。”
第二天黄昏,和尚带着特战队出发了。四十多名队员每人背了双倍的炸药和绊发雷。老郭给他们专门赶制了一批“崖壁爆破筒”——用缴获的鬼子九七式手榴弹的铸铁壳体改装而成,里面塞满了黑火药和铁砂,外壳上焊了一个铁环用来固定在土崖缝隙里。这东西的威力不如塑性炸药,但用来炸松土崖的结构绰绰有余。
队伍在夜色中沿着猎户小道往黄羊坡方向摸去。和尚走在最前面,脚下一步一稳,脑子里反复过着李云龙交代的行动细节——在一线天两侧土崖上布置爆破点,爆破点必须选在土崖最窄、最高的位置,确保炸塌的土方量能彻底堵死窄沟。绊发雷布在土崖入口和出口的外围,用来迟滞鬼子绕过塌方区的尝试。一切准备就绪后不要恋战,听到爆炸声立即沿预定路线撤回,赶在天亮前回到平安城。
与此同时,平安城东面的野狼坡上,张大彪正在带着一营的战士们连夜加固工事。上次反扫荡的散兵坑和防炮洞还在,但经过几个月的雨水冲刷和风吹日晒,有些坑壁已经塌了,有些坑里积了半坑泥水。一营的战士们摸黑用铁锹和镐头把旧工事重新挖深拓宽,挖出来的新土堆在坑沿上拍实了再用枯草和碎石盖住做伪装。防炮洞的顶盖全部换了新的圆木——三营从山上砍回来的松木,用铁丝捆成双层栅格结构,上面铺一层碎石一层土再铺一层碎石,能扛住九二式步兵炮的直接命中。交通壕从野狼坡前沿一直延伸到乱石岗,再延伸到南门外的预备阵地,三条防线被一条弯弯曲曲的战壕串成了一条完整的防御纵深。
张大彪的左臂伤已经全好了,但天冷的时候还是会隐隐发酸。他把驳壳枪别在腰间,亲自拿着铁锹跟战士们一起挖工事,一边挖一边骂骂咧咧地说这破土冻得比鬼子的头盖骨还硬。曹大牛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指挥机枪排架设重机枪阵地。孔捷送来的那挺九二式重机枪被架在野狼坡最高处一个用石块和沙袋垒成的环形工事里,枪口正对着东面黄羊坡方向的来路,射界开阔得能覆盖整片山坡。重机枪班长是一个外号叫“铁秤砣”的老兵,身材魁梧力气极大,一个人能扛起九二式的枪身。他把保弹板插进机匣,拉了一下枪机,听到那声熟悉的金属撞击声后满意地拍了拍枪身。
沈泉在西北方的马鞍山阵地上带着二营做着同样的事。马鞍山的地形跟野狼坡不一样——野狼坡是缓坡,适合用梯次火力正面阻击;马鞍山是陡坡加沟壑,适合用小股部队分散伏击。沈泉在马鞍山到河滩地之间设了五个伏击点,每个伏击点只放一个班,配备一挺轻机枪和足够的手榴弹。他的战术很简单——鬼子来了就放近了打,打光半个弹匣立刻往后撤到下一个伏击点,不让鬼子有还击的机会。这种零敲碎打的战术虽然杀不了多少鬼子,但能让鬼子的推进速度慢得像蜗牛爬。
掷弹筒组被部署在野狼坡反斜面上的预设阵地里。两门掷弹筒的炮位挖得很讲究——选在反斜面上一块天然凹陷的土坑里,坑前有一道半人高的土坎做遮蔽,从鬼子进攻方向看过来完全看不到炮位。坑后挖了一条窄而深的交通壕直通前沿观察所,观察所设在野狼坡顶部一块巨石后面,观察员趴在巨石上用望远镜观察鬼子进攻部队的集结点,通过电话线把坐标传回炮位。这种前后分离的部署方式是李云龙亲手设计的——掷弹筒在反斜面,炮弹飞过山脊落到鬼子头上,鬼子只能听到炮弹的呼啸声和爆炸,却看不到发射位置,就算用迫击炮还击也只能凭运气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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