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尺大人(7)(2/2)
柴火一声从中间断成两截,红亮的炭滚出来,在灶台前面烫出几个焦黑的点。
林涵沉默了几秒。他脑子里所有的信息正在飞速排列组合:村长选祭品→阿胜被选→阿胜死后阿铁每晚提着灯上山→阿铁发现了八尺大人的活动规律和弱点→阿铁知道替身不能说谎——等等,阿铁怎么知道替身的事?
阿铁师傅,林涵往前走了半步,你说替身。你怎么知道八尺大人有替身?
阿铁的火钳在灶膛里停住了。
火光把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一只眼睛亮一只眼睛暗。他盯着灶膛里面,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像怕被谁听见似的。
因为胜儿死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那天下午他在院里玩泥巴,忽然抬头跟我说——爹,阿袖婆婆给我的花,她让我放在村长家门口。我说你放了吗?他说放了。我问他放了几朵?他说七朵,每个门缝里塞了一朵。
七朵花。七个门缝。赵钱飞快地在本子上写,村长家门口有七个门缝?什么样的门有七道缝?
不是门缝。阿铁的火钳捅了捅炭火,是七扇拉门。村长家的宅子是全村最大的,主屋有七扇拉门。每扇门下边都有一条缝。
林涵的呼吸停了一拍。他脑子里地一声,像拼图掉进了最后那个缺口。
七扇拉门,七朵白花。阿袖婆婆让阿胜在每个门缝里塞一朵白花。这是。替身需要在祭典之前完成某种布置,才能跟八尺大人完成融合。阿胜是被利用了——他一个七岁的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递出去的花意味着什么。
阿胜还说过别的吗?林涵追问。
阿铁的火钳从灶膛里抽出来,在灶台上敲了两下,把炭渣敲掉。他沉吟了很久。
他死前两天做了个梦。他说他梦见村里有三个人站在神社门口,都穿着白衣服,都朝他招手。他说——阿铁的嗓子哽了一下,他说,爹,三个人长得一模一样,我分不清谁是真的。
三胞胎。小松、小竹、小梅。
林涵的后背渗出细密的汗。他快步走到木屋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早晨清冷的风灌进来吹在脸上。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才得到的所有信息排进脑子里的逻辑框架:
阿袖婆婆是送花人,负责把白花递出去。阿胜是工具人,负责把花塞进村长家的门缝。村长负责选祭品和主持祭典。三胞胎可能是替身的候选载体,或者说,替身可以她们的外形。阿铁憎恨所有人,但他掌握的信息最有价值。
还有一个关键点——阿铁说三个长得一模一样分不清谁是真的,这句话很可能是阿胜被八尺大人前的最后预警。那个梦是八尺大人通过某种方式投射给阿胜的,目的是测试哪个替身载体更容易被操控。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林涵转过身,看着蹲在灶台前的瘦削背影,今晚祭典,你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