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尺大人(13)(2/2)
林涵从灶台边摸了一根烧剩的柴火棍,火炭还红着,他吹了两下,火苗蹿起来。他把花瓣凑到火苗上。白瓷似的花瓣边缘卷起来,发黄,发黑,然后地一下烧着了,化成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被风一卷就散了。
第二瓣也烧了。灰烬落进井里的时候,平静的水面忽然漾开一圈涟漪。很轻很慢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翻了个身。
四双眼睛盯着那圈涟漪散了又平。什么也没发生。
林涵站起来拍拍手,找村长去。
村长的宅子跟早上来的时候一样安静。七扇拉门紧闭着,屋檐下的白线头还在,但少了一根。林涵数了两遍——六根。有一根被人抽走了。
他拔掉了一根。赵钱蹲在门槛前面数,七根线头现在只剩六根。他把其中一根收走了。为什么?
因为仪式需要凑数。林涵伸手推了一下正门。没锁。拉门地一下滑开了,室内光线昏暗,一股老木头混着茶垢的气味扑面而来。
村长佐藤坐在堂屋正中的矮桌前,手里捏着一只青瓷茶杯,杯口冒着热气。他看见四个站在门口,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那个笑跟他早上在村子里遇见时一模一样,眼角的褶子堆叠的弧度都精确得像是量过。
进来吧。他把茶杯放下,我知道你们会来。
四人踏进门槛。木地板在脚下微微发颤,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走动。小刀下意识想往后退一步,被大姐一把摁住了肩。
林涵走到矮桌前盘腿坐下。七岁小孩的身高让他的视线正好跟桌面齐平。桌上摊着一本黑皮簿册,翻开的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画了一个墨圈。有些名字画了叉,墨色发黑发紫,像干涸的血。
他在那页上看见了三个名字。小松、小竹、小梅。三个名字后面都是空白的。
她今晚要带走的,是她们中的一个吗?林涵问。
村长抬起头看他,浑浊的老眼在昏黄的室内反着一点光。他笑了笑,往茶杯里续了热水:今年的供品是你们五个外地来的孩子。我本来已经把名字报上去了。但你刚才——他顿了一下,少了一个,是吧?
四个人谁都没接话。
少了一个,村长自顾自地说,她就得在村里补一个。不然她吃不饱。吃不饱的话,明年她就不是带走一个孩子的事了——她会把整座村子嚼碎了咽下去。
所以你准备了三个备选。林涵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桌面,指着三胞胎的名字,三胞胎,三个一模一样的。她吃哪一个都行。
村长看着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那神态不像在看一个七岁孩子,像在跟一个同岁的对手下棋。你很聪明。但聪明人在这个村子里活不长。上一个聪明的——他用下巴指了指窗外后山的方向,——他儿子死在山上之后,他每天晚上提着斧头往山里跑。你说他聪明吗?
阿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