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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尺大人(2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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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在门外响了三遍。三遍之后停了。然后是咕噜咕噜的水声,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搅一池粘稠的液体。那水声贴着殿外爬了一圈,从东墙到北墙到西墙,最后停在南面窗下。

一只手掌拍在了窗纸上。白色的、细长的手指,关节突出。掌印比正常成年人的手掌大了一倍有余。

然后那只手掌的五根手指依次弯下去,像是有人把脸贴在了外面隔着纸窗往里面看。指节一根一根扣住窗框,指腹压出来的弧度清晰得能数清指纹。

林涵盯着那道掌印看了三秒。殿内的村民全低着脑袋,没人抬头看窗户。

阿葵的神乐舞跳到了第三圈。她的步子比之前快了半拍,竹竿上的金色纸垂在头顶飞舞着,把灯光搅成一圈流动的金粉。

掌印从窗纸上滑下去了。拖出一道湿痕,像蜗牛爬过的黏液。

她走了。大姐吁了口气,她刚才——

在数人。林涵接过话,她在数我们剩几个。四个。她数完就走了。

你怎么知道她数了?

手印的间距。第一根手指到第二根之间隔的距离,跟第二根到第三根之间一样。五根手指均匀分布,在窗纸上的位置对应五个人的站位。她在定位。

大姐的脸色变了变。赵钱地吸了一口凉气:她在记住了我们每个人的位置?

对。她退回去但没走远。她在等机会。

殿内的油灯又晃了一下。村长的后背对着他们坐在神案前面,肩膀在微微起伏。七朵花的残焰烧到了尽头,烛芯地一声熄了两根,青烟袅袅地往上升。

从熄灭的烛芯里飘出来的烟不是散的,是打着旋儿往同一个方向走的。朝着窗纸的方向。烟穿过纸缝飘了出去,在外面重新凝成了一小团白雾,浮在半人高的高度晃荡了几下,像一颗头在左右张望。

那颗隔着窗纸看到了林涵的位置。烟头的面朝他的方向停了半秒,然后散开了。

她在看。小刀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烟是她伸进来的眼睛。

林涵把手探进腰带摸到了那截烧焦的祓串残余。木杆只剩小臂那么长,末端的纸垂烧没了,但杆身还完整。他把它攥在手里,指尖磨着木纹上残留的焦痕。

继续待着。他说,现在出去就是送死。等。

等了多久?赵钱怀表上的指针慢慢爬着,从八点一刻爬到八点半,从八点半爬到九点。殿外的动静换了好几种。先是刮风,风把院子里的花瓣卷起来拍在纸门上啪啪啪地响,像上百只手在同时拍门。然后风停了,换上了一种细细的、像指甲刮木头的声音,从屋檐到屋角绕了一圈又一圈。然后是脚步声——赤脚踩在湿泥上的啪嗒、啪嗒,每一步间隔极长,从院门走到井台花了整整三分钟。

九点十分的时候,村长的肩膀动了一下。他转过半张脸来,侧脸上的褶子在灯光里一明一暗。他朝四个的方向递来一块木牌。

就是白天那叠空白的木牌,现在被削成了巴掌大的方片。旁边搁着一支炭笔。炭笔顶端系着一朵极小的白色纸花,折得精巧,跟真花一样有三四层花瓣。纸花用细线拴在笔杆上,线打了一个活结。

孩子们,村长的声音又慢又绵,像糖浆从勺子上滑下来,写上你们不想被带走的人的名字吧。八尺大人会收到你们的愿望。写一个名字,她就不带走你。

赵钱的手已经伸过去了。他盯着炭笔顶端的纸花,手指停在半寸外——他在犹豫要不要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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