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尺大人(28)(1/2)
他迈步朝殿门走去。斧头提起来,肩膀压低,像一个准备拦腰砍断什么东西的伐木工。
别去。林涵伸手想拦他,但阿铁的步子太快了,三步就走到了门边。他伸手去拉门栓的时候,被林涵从侧面一把攥住了袖口。
你出去就回不来了。林涵的声音又急又硬,外面是她的主场。你斧头再快也砍不到她。
阿铁低头看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涌上来很多东西——恨、焦灼、还有一点亮晶晶的、被热气蒸出来的东西。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斧柄上松开了一只,用那只粗糙的手掌盖了一下林涵的头顶。
你们能走就行。他说。
然后他挣开林涵的手,拉开了门栓。
纸门地滑开半扇的时候,一股冰火两重天的气流从殿外涌了进来——外层是冷的,裹着白雾和花瓣渣;内层是烫的,从殿内热空气里冲出去跟它撞在一起。两股气流交界的平面上凝出了一层灰白色的、像玻璃渣一样的细霜。
殿外的月光照在门槛上。门槛外面什么都没有。那颗凸在纸门上的在门拉开的一瞬间消失了,只剩一大片被水浸透的纸面软塌塌地耷拉着。
阿铁跨出门槛,双脚踩在了月光下的青石板上。他提着斧头,背对着殿内四个人,肩膀宽宽的,在月光下剪出一道厚实的黑色轮廓。
他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他的脚停住了。一只白惨惨的、细长的手从门槛整整两圈,把小臂那么粗的脚踝缠得像一圈绳子。
阿铁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他把斧头换到另一只手上,高高地举过头顶。
胜儿——他对着夜空喊了一声,嗓子劈了,——爹来了——
斧头劈下去的同时,那只白手往上一提。两股力量交错的一瞬间,阿铁的整个人从脚踝开始被拧转了一个方向——一声闷响,腿骨从膝盖处折了,断面从布料里刺出来,白茬茬的骨头尖上挂着血丝。
但他斧头已经劈下去了。刃口嵌入门槛外侧的木头里,嵌进去两寸深。斧柄在他手里攥着,手没松。
那只白手开始往阴影里拖他。阿铁的身体被一寸一寸地拉过门槛,膝盖以下拖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条暗红的血路。他的另一只手还抓着斧柄,指甲抠进了木柄表面,抠出五道沟。
关门!阿铁的最后一声从门槛外面的地面上传进来,哑得不成样子,关门——别让她进来——
赵钱猛地扑上去把门栓推了回去。纸门合拢的瞬间,他看见门槛外面那只白手已经拖走了大半个人影,月光照在那一片被拖过的青石板上,留下一条又粗又长的血痕。
斧头还卡在门槛上。刃口嵌在木头里,手柄上沾着血。
门栓锁上了。
殿内的热气从门缝开合的那一瞬间涌出去了一半,温度降下来了。四盏油灯的火恢复到了正常高度,橘黄色的光重新铺满了整座殿。水汽散了,纸垂重新绷直了,木地板的胀缩声也停了。
门外传来一声闷响。然后又是那种咕噜咕噜的气泡声,贴着地面滚了一圈,越来越远,最后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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