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尺大人(28)(2/2)
赵钱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他的眼圈红的,但他使劲眨了两下眼把东西逼回去了。那斧头还在门上卡着呢。他的声音哑了,他妈的斧头还在门上卡着……
别碰。林涵从门边退回来重新坐到火圈中心,膝盖盘好,手放在膝盖上。斧头是她的标记。现在谁碰那个斧柄就等于接了花。放着别管。
他把怀表拿出来看了看。冷绿色的指针已经走到十一点五十四了。
六分钟。还剩六分钟。
殿外安静了。风停了,呼吸声停了,笑声停了,气泡声也停了。整座神社像被按了静音键一样死寂,只有月亮还挂在天上,把院子照得白惨惨的。
但那片寂静比任何声音都让人头皮发麻。因为你知道她在外面。她就站在院子里,站在月光
等最后一秒过去,或者等最后一秒到来之前谁先撑不住。
小刀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赵钱靠着门板闭着眼数自己的呼吸。大姐把回生铃搁在膝盖上,铃舌不摇自颤,发出的极低频震动。
林涵坐在火圈中央,左手的掌缘还残留着刚才护灯时烫红的一片。他攥了攥拳,掌心被烫伤的地方牵拉着的微微刺痛从神经末梢传上来,清晰地告诉他——他还活着。
还活着。
还剩四分钟。
殿外的白影贴在了纸门上。这一次她没有用巴掌拍,没有用脸顶,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纸门上映出一道细长细长的影子,高过门框顶部,横梁上面那一截还在往上升,一直升到屋檐的高度才停住。那道影子在月光里微微倾斜着,像一棵被风压弯了的白树。
她的嘴——那个横贯整张脸的裂口——在纸门的纸面上印出一道深色的弧线。弧线上端和下端各有一颗更深的暗影,像嘴在笑的时候嘴角陷进去的两个窝。
她在笑。站着看他们笑。
还剩三分钟。
她进不来。赵钱忽然开口了,声音比之前稳了一些,规则六写的是所有人在祭典期间必须待在神社本殿内。她也是吗?她是。她也在祭典期间,她也在外面。但她的是待在外面。她不能进来。
林涵点了点头,她只能等。等祭典结束或者等我们自己出去。而祭典结束——
赵钱的怀表指针跳了一下。十一点五十八。两分钟。
殿外那棵的腰弯下来了。她的上半身往前倾,那张嘴的弧线在纸门上越压越深、越压越宽。纸门作响,纸面被嘴的弧度撑出了一道裂口——的一声,从左上角裂到右下角。
月光从裂缝里漏进来,投在木地板上,像一把刀切开了黑暗。那道月光的光斑正中央站着一个白色的、极高极长的影子。
她没有进来。但她的嘴裂开了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