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恶魔(13)(2/2)
九点到十一点,是他们进入副本以来最安静的两个小时。
没有钟声,没有鬼,没有血水。月井封印重启后,镇子里的潮汐退得一干二净,连砖缝里的暗红色都干了,只剩一层灰白色的盐渍。血月挂在天上,月蚀的阴影吞掉了十分之九的月面,只剩一圈极细的红边,像一根快要烧尽的烟头。
林涵靠在候车亭的长椅上,马灯放在脚边,火苗跳了跳,快没油了。他把受伤的手揣在兜里,闭着眼睛,耳朵没歇着。
风声。远处瓦片掉落的声音。地砖热胀冷缩的“咔”声。
没有脚步声。
“你睡了吗?”白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
“在想什么?”
“在想红姐怎么把三块名牌吞下去的。”林涵没睁眼,“木牌,巴掌大,三块。喉咙得多大才能咽下去。”
“她嗓子眼可能比一般人粗。”
“嗯。”林涵嘴角动了一下,“也可能她根本不是人。”
白猫侧头看他:“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她死得太干脆了。”林涵睁开眼,看着天上那圈红边,“她吞名牌的时候,表情不是害怕,是得意。她觉得自己算到了什么。”
“她算到了隐藏规则。”
“对。但她忘了算一件事。”林涵坐直了,“鬼物的数量是固定的。两件。月牙坠和莲纹扣。如果只剩一个人,两件鬼物也只能带出去一件,另一件留在副本里。她就算杀光所有人,也拿不走全部。”
白猫把莲纹扣从兜里摸出来,银扣在暗红色的光下泛着幽光。
“所以隐藏规则根本是个陷阱。”
“从始至终都是。”林涵把马灯拧灭,省油,“整个副本只有一个最优解:合作。七个人全部活着,名牌全部投入月井,碎片按顺序归位,上车。但人多了,心思就多。红姐一个人把整个局面带偏了。”
“你也带偏了。”
“我?”
“你进场的时候就想好了,只跟逻辑走。”白猫把莲纹扣收回去,“你不信任何人,包括我。”
林涵没否认。
“但现在呢?”白猫问。
“现在什么?”
“现在还只信逻辑吗?”
林涵沉默了几秒。候车亭外面的风停了,血月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半边脸照成暗红色。
“你摔在水里那一下,”他开口,“没出声。”
“我说过了,我判断出声不安全。”
“钟声没响的时候,出声是安全的。”林涵转头看她,“你当时可以喊。喊‘铁钉小心’,或者喊我的名字。但你没喊。”
白猫没说话。
“你不喊,是因为你怕吓到铁钉,他分心就更躲不开。”林涵说,“你在用最安静的方式救人。虽然没救成。”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林涵把视线移回月亮,“你的逻辑里有一块不是算出来的。”
白猫愣了一下。
“什么?”
“直觉。”林涵说,“你在镇心理咨询室找名牌的时候,没有翻档案柜。因为你直觉那里面有东西。你在月井底下摸到莲纹扣的时候,没有犹豫就认了主。因为你直觉那是对的。你刚才坐在我旁边,没有问我会不会推你——”
他顿了一下。
“因为你直觉我不会。”
白猫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她笑了,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一点。
“你分析我?”
“职业习惯。”
“你以前是干嘛的?”
“大学老师。博弈论。”林涵把腿伸直,活动了一下脚踝,“后来辞职了。学校嫌我太冷,学生嫌我太怪。只有肯德基不嫌我。”
“所以你执念是炸鸡。”
“炸鸡不是执念。”林涵说,“炸鸡是锚点。心理学上说,人在极端环境下需要一个现实锚点来保持理性。我的锚点就是炸鸡。闻到那个味道,我就知道外面还有另一个世界。”
白猫安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