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玻璃（2/2）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水里。水面的波纹一圈一圈地扩散。她不知道水底有多深。

李文松是handler。是操控者。是那个在福利院递糖的人。如果还有一个人比他更重要，那这个人是谁？是更高层的人？是另一个handler？是李文松背后的人？

她想到了一个名字。但那个名字太大了，大到她不敢想。

青木正和。

律师告诉过她这个名字。说是在小北案的材料里出现过。是另一个人。比李文松级别更高。在日本。

她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铁门。门外是登记大厅。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白花花的，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法警在门口等她。她签了字，交还访客证。

出了监狱大门，她站在停车场里。

太阳很大。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踩上去有一点粘。她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没有发动引擎。

她把手放在方向盘上。手指冰凉。车内温度至少四十度，但她的手是凉的。

比李文松更重要。

他说到一半被打断了。他说下次来了我告诉你。

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一个月后。

她等不了一个月。

但她必须等。因为她没有别的办法。她不能打电话问他。不能写信。不能托人带话。探视是唯一的渠道。一个月一次。每次三十分钟。隔着玻璃。

她发动了引擎。空调吹出来的风是热的，要过一会儿才凉。

她把车开出停车场。上了省道。两侧的甘蔗田在太阳下泛着灰绿色的光。远处有一个水塔，上面刷着褪色的广告：蛇口工业区。

她开了一段路。然后在一个加油站停下来。

不是要加油。是她的手在抖。握不住方向盘。

她把车停在加油站旁边的空地上。熄火。把手放在膝盖上。

坐了五分钟。

然后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陈苇。

嗯？我在。

他今天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有一个人比李文松更重要。但探视时间到了，他没说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

你怕了？

不是怕。是……不确定。每次我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全部，就会冒出一个新的。像剥洋葱。剥了一层还有一层。你以为到芯了，还有一层。

苏晴。

你已经走这么远了。不管底下还有几层，你已经走出来了。

苏晴闭上眼睛。眼角有一点湿。她用拇指按掉了。

我知道。

回去吧。澄澄该放学了。

挂了电话。她发动引擎。空调终于开始吹凉风了。

她把车开出加油站，汇入车流。

比李文松更重要。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路。从监狱到学校，从学校到家，从家到小澄澄的新学校门口。

她接小澄澄放学。小澄澄从校门口跑出来，背着一个蓝色书包，手里拿着一张纸。

妈妈！你看！我画了一条船！

她接过来。纸上是蜡笔画的。一条大船，蓝色的海，橙色的太阳。船上有一个小人，很小，但画得很认真。

这是谁？

这是爸爸。他在船上。船会开回来的。

苏晴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

她没有哭。

她开车回家。做饭。吃饭。洗碗。给小澄澄洗澡。讲故事。关灯。

等小澄澄睡着了，她坐在客厅里。灯关着。窗外路灯的光照在天花板上，一块一块的，像棋盘。

她想了一个问题。

如果那个人比李文松更重要，那小北被抓，那个人知道吗？

如果那个人知道，他会怎么做？

如果那个人还自由着，那小北坐十五年牢的意义是什么？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她没有能力回答。她只是一个中学语文老师。

但她知道一件事。

小北说下次来了我告诉你。

她等得到。

（第一百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