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废土老哥,别想跑(1/2)
卡尔在村口站了好一会儿。
夜风刮得他脸皮发僵,他揉了揉脸,又搓了搓后脖颈,总算想起自己是进村来干什么的——找赞德。
赞德连假都没请。但愿别出什么乱子。
村子不大,拢共四五十户人家,窗子里透出零星的灯火。一路问过去,很快有人给他指了路:村东头,门口种着棵歪脖子树的那家。
卡尔走到门口,还没抬手敲,里面就传出一阵乱糟糟的人声——有人笑,有人吆喝,还有人敲着杯沿打拍子,热闹得不像话。隔着薄薄的门板都能感到那股子沸腾的劲头,像一锅烧开了的水。
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暖黄的光和浓烈的酒气。他伸手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屋里挤满了人,少说三四十号,站着的坐着的塞成一团,把本就不大的屋子填得满满当当,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正前方站着一位穿旧西装的老头,领口别着一朵皱巴巴的假花,手里摊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圣经》。一看就是临时被抓来当主婚人的,脸上的表情比新郎还紧张,额头上全是汗。
主婚人面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姑娘,裙摆有些发黄,袖口还露着线头,但穿在她身上倒也挺好看。她嘴角噙着笑,不急不躁,眼神清亮亮的,手里攥着一束蔫了一半的捧花。
另一个是赞德。
他穿了件被揉得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松松垮垮,脖子上那条领带打得歪七扭八,像是被人强行套上去的,衬衫下摆一边塞在裤腰里一边耷拉在外面。
整个人直挺挺地杵在那儿,活像一头被牵上屠宰场的牲口。
四周的热闹跟他隔着一层厚厚的透明墙,明明站在人群中间,却像被困在一个谁也够不着的孤岛上。
看见卡尔的瞬间,赞德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地亮了,像溺水的人猛地抓住了一根绳子。
卡尔!他喊了一嗓子,声音又急又亮,连满屋子的喧闹都盖了过去,快!快出去!
卡尔还没反应过来:
快去叫义勇军!这帮人疯了!他们逼我娶她!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姑娘还嫌弃我做的饭!
卡尔愣了一下,看了一眼主婚人,又看了一眼赞德脖子上那条歪扭的领带:你——
别问了!快去!赞德猛地一挣,差点挣脱旁边按着他肩膀的两个壮汉,嗓子都劈了,晚了我就宣誓了!
卡尔盯着他那张生无可恋的脸——那表情不像在开玩笑,是真的慌了神。
他没再多问,转身冲了出去。门板在身后砰地关上,隐约传来赞德被几个村民拽回去的喊叫声。
——————
镇子外。
杰克正靠着摩托车歇脚,水壶在手里转了半圈,还没送到嘴边,就看见一个人影从村口狂奔而来。那人一头扎进昏暗的天色里,脚步踉踉跄跄,像后面有鬼在追。
救命!卡尔冲到跟前,弯着腰直喘,两手撑着膝盖,胸口剧烈起伏着,话都碎成一片片了,
村里……有人被按着……结婚!
杰克手一顿,水壶停在半空:谁?新娘?
卡尔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词用在赞德身上有多离谱,就本能地点了头:对、对!快走!
杰克把水壶往车上一搁,脸色沉下来,二话不说就朝村里走去,步子又急又大。
卡尔追在后面,喘匀了那口气才突然反应过来:哎——其实不是——
杰克头也不回:什么不是?
就、就是那个……不是新娘……
不是什么?
杰克边走边冲队友打了个手势,队友从车后座拖出一只铝合金行李箱,箱面贴着义勇军的标签,拎着跟了上来。
箱盖翻开,里面码着银灰色的零件——球形基座、悬浮推进器、光学镜头,还有一具白森森的颅骨。
月光下,那颅骨泛着冷冷的瓷光,牙关紧合,眼眶黑洞洞的。
卡尔盯着那具颅骨,后颈一凉,把刚才想说的话全忘了:
……这是什么?
改造后的眼球机器人。杰克手上不停,零件咔咔拼合,动作快得像做过几百遍了,
新配的,咨询、执法记录都归它管。我们出门执法都要随身带。
最后一块外壳扣上去,咔嗒一声。头颅造型的机器人嗡地悬起,停在杰克肩侧,推进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眼眶里亮起两点猩红的光,像烧红的炭,缓缓扫过四周。下颌骨一张一合,电子音冷冰冰的:
Y-07型辅助机器人,待命。
卡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那两团红光在他瞳孔里跳了跳。
他盯着那具悬空的颅骨,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脑子里原本想解释的那番话被这具白森森的玩意儿彻底冲散了。
杰克已经走到了村口那棵歪脖子树前,用力推门——
门板砰地撞在墙上。满屋子的人齐刷刷扭头,脸上的笑意在看清门口来人的瞬间凝固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杰克大步跨了进来,头盔都没摘,面罩下那双眼睛冷得像淬了冰。他的目光先扫过整个屋子——天花板上挂着几条皱巴巴的彩带,墙角堆着蔫了一半的野花,桌上摆着那只歪歪扭扭的婚礼蛋糕,顶上两个糖霜小人一个歪脖一个缺胳膊。
主婚人面前站着两个人。
穿白裙子的姑娘先映入眼帘——裙摆发黄,袖口线头外露,嘴角却噙着从容的笑,手里攥着一束蔫了一半的捧花。
看见杰克的一瞬间,赞德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地亮了,像溺水的人猛地抓住了一根绳子。
但杰克还没来得及细看赞德的表情,村长已经慌忙迎了上来。
谁——
村长手里那本《圣经》晃了晃,差点脱手。他看清来人身上那身橄榄绿的92式强化服(联邦武德充沛。必须穿这个才能镇得住场面。)和肩甲上的徽记,声音顿时矮了半截,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义、义勇军?
杰克收回目光,转向村长。
他本来心里还带着新娘被逼婚的预设——毕竟刚才卡尔点头确认了——但他进门扫了这一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可来都来了,先把场面镇住再说。
你们胆子不小。
杰克的声音冷得像铁,不高,却像一块沉甸甸的铁板压下来,把满屋子的嘈杂声拍得干干净净。
他抬手指向麦丽雅,目光却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像一把刀在每个人脸上刮了一遍:
拐卖妇女、强迫婚配。上一个干这事儿的村子,全村男人被绑成一串,全毙了。你们是想当下一串吗?”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烛火爆花的噼啪声都听得见,空气像是凝固了。
几个端着酒杯的村民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有人手里的高脚杯掉在地上,地碎了一片,酒液泼了一地。
村长脸上的血色地褪了个干净,白得像纸,冷汗瞬间就下来了,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慌忙上前一步,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双手颤抖着递过去,声音都在抖:
长官,抽根烟,有话好说——
杰克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烟,没接。他的目光从村长脸上移开,落到悬浮在身后的那台头骨机器人上,微微偏了偏头:
知道这是什么吗?
村长僵住了,喉结上下滚了滚,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挤出声音:
这、这是……
上一个收钱的义勇军的脑袋。杰克抬手拍了拍那具冰冷光滑的颅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他的头被将军亲手拧下来,现在就是个会飞的执法记录仪。
他盯着村长,语气忽然放轻了,轻得像一阵风扫过后脖颈,却让人脊背发凉:
我们本来准备推广它的,但就是有一点——头骨素材不太够。
村长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伸手扶住了台子边缘才勉强站稳。
冤枉啊长官!他嗓子都劈了,声音里带着哭腔,那姑娘是自愿的!她自己跑来我们村找男人的!我们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她!
杰克皱起眉:
自愿的?
千真万确!村长一指麦丽雅,语速快得像倒豆子,恨不得一口气把所有话倒干净,她就是隔壁那个寡妇村的人,过来想找个男人搭伙过日子,顺便帮两个村子牵上线——
杰克转身对头骨机器人下令:扫描她,核实身份。
收到。
头骨机器人无声地飘上前去,悬停在麦丽雅面前,独眼中的红光化作一道细细的光束,从她头顶缓缓扫到脚尖。
嘀——嘀——两声清脆的提示音后,电子音毫无感情地响起:
身份比对完成。确认目标为——麦丽雅,屠户之女。身份与幸存者名录登记信息一致。
(这是辐射2里的一个可以结婚的女性角色,这里我拿来致敬一下。)
杰克盯着麦丽雅看了两秒——姑娘眼神清亮,嘴角带着从容的笑,手里攥着那束蔫了一半的捧花,像个正在看戏的观众,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样子。
杰克一抬手打断了他。如果姑娘是自愿的,那强迫婚配的受害者在哪儿?他不由自主地又看了一眼赞德——那个男人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但他脸上的表情……
刚才光顾着盯那姑娘了,压根没仔细看过新郎的表情。现在仔细一看——那张脸简直是活生生的两个字写在上面。
额头上全是细汗,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唇微微发抖,整个人绷得像一根随时要断的弦。
而他旁边那两个壮汉的手,到现在还按在他肩膀上。
杰克猛地咳嗽了一声,把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心虚和尴尬压下去,转头问头骨机器人:
男的被强迫婚配,算不算犯法?
头骨机器人用电子音平静的回应。
根据《联邦临时婚姻与人身自由条例》第四十七条,任何形式的强迫婚姻行为,无论受害者性别,均属违法。
杰克点点头,转回身,面向满屋子的人:
听见了?就算被强迫的是男的,也不准搞这种荒唐事。放人。
按着赞德肩膀的两个村民讪讪地松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赞德整个人像被人抽掉了背上压着的石板,腿一软差点瘫下去,踉跄一步后一把扯下脖子上那条歪扭的领带,然后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额头上一层细汗在烛光里亮晶晶的,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卡尔,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但最终没发出声音,只是冲他点了点头。
卡尔也点了点头,心里想的是:你欠我一顿饭。
杰克瞥了一眼颅骨机器人:记录存档。收工。
颅骨机器人眼眶里的红光闪了闪:确认执法完毕。记录已存档。
杰克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卡尔身边时停了一步,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下回说清楚。
卡尔摊了摊手:
我说了,你没听到啊。
杰克没再回话,推开虚掩的门走了出去。门外夜风吹进来,把屋里的酒气和热气搅散了一些,蜡烛的火苗晃了晃,又稳住了。
屋子里的村民们面面相觑,谁也没先动。村长站在原地,手里那根皱巴巴的烟已经被他捏断了,碎烟叶从指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像一小撮灰色的土。
麦丽雅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束蔫了的捧花,又抬头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嘴角的笑容始终没变。
挺有意思的。她轻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
院子里,赞德蹲在台阶上,两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夜风穿堂而过,凉飕飕的,把他额头上的汗吹干了。呼吸渐渐平稳,胸腔里那阵狂跳总算落回原位。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麦丽雅正站在堂上,跟村长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手里还攥着那束蔫了一半的捧花,时不时抬手比划两下,像在谈一笔再平常不过的买卖。
她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刚才那场闹剧——被义勇军堵在婚礼上,对她不过是平淡日子里一段有趣的插曲。
赞德收回目光,把下巴又往膝盖上搁了搁。
他要娶的那个女人,叫麦丽雅,隔壁村屠夫的女儿。
村里有人背地里叫她“荡妇”。有一次他亲耳听见有人当面这么骂她,那几个字砸在地上跟石头似的。麦丽雅当场就回敬过去,声音又亮又硬,腰板挺得笔直:
“你竟敢叫我荡妇?告诉你,我对睡觉对象非常挑剔——这个月我只和十到二十个人睡过。”
噎得对方的嘴巴张了又合,最后连“呸”都没吐出来就走了。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屠宰场门口的台阶上。她坐在那儿削土豆皮,随口跟他聊天气,聊收成,聊最近村里丢的那只鸡。
聊着聊着他就发现——这姑娘的脑子转得吓人。她会根据动机、时机,把附近的疑案和八卦一块块拼起来,拼着拼着你就明白:原来是这么回事。
谁家丢了瓶盖,谁半夜翻墙,哪具尸体根本不是掠夺者杀的,她都能给你捋得清清楚楚。
然后赞德就被她缠上了。
麦丽雅长得好看,笑起来眼角弯弯的,说话时眼睛会直勾勾盯着人——他没把持住。
再后来,母亲知道了这事,非逼着他娶她。他不肯——要是肯,当初也不会离家出走,跑那么远去兄弟会当厨子。可母亲不管,说人家姑娘都跟你睡了,你得负责。
赞德前脚刚进家门,后脚就被村里人按住了,按得死死的。
可他始终想不通:麦丽雅为什么要找上自己?
论长相,他在兄弟会的后厨里也只能算的上端正,但扔到废土上也就那样;
论本事,刀工不错,炒菜能颠勺,可这在废土上不值钱。
正想着,余光瞥见麦丽雅从屋里走出来,在他身边蹲下。
裙摆在台阶上铺开一片发白的布料,月光下像一滩融化的月色。她先看了他一眼,然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已经暗下来的天际线。
“其实我知道你不想娶我。”她语气没有埋怨,也没有失落,“我也没真指望靠嫁人过日子。”
赞德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在月光下线条分明。
麦丽雅抬头望着天,最后一抹暮色正在地平线上消失。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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