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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废土老哥,别想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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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和我哥,上个月都被枪决了。屠宰场落到我手上——我以前靠打‘零工’度日的,管不来那么大的摊子。村里的那帮嫂子,也都不像是做买卖的料。”

赞德知道“零工”是什么意思。他听过那些闲话,但从没往心里去。她爱跟谁睡跟谁睡,那是她的事。

她顿了顿:

“不过,她们倒是继承了一笔硬通货——她们死去的丈夫和兄弟们留下的所有财产、枪支和商队的股份,现在全捏在她们手里。她们有钱,但没能力守;我有脑子,但没本钱。”

她转过头,看着赞德,眼神清亮:“我只是想找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搭伙,把日子过下去。顺便,用这门亲事当个引子,把两个村子的资源整合起来,让大家都活得更安稳些。

“你是少数几个,”麦丽雅声音轻了一点,

“正眼看待我天分的人。没拿那两个字往我脸上甩,反而会认真听我分析那些案子,还会点头说‘有道理’。”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而且你身板也还行。”

赞德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远比不上卡尔那种预备役骑士的体格,但算得上是壮实了,过日子够用。

“我只是想找个人搭伙,把日子过下去。顺便让两个村子有个照应。”

赞德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她被人骂时昂着下巴回敬的样子,想起她在台阶上削土豆时哼着歌的神态。

她从来不是等人来救的人,她只是需要一个能搭把手的人。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进屋里。

过了一会儿,他拖着一件沉甸甸的东西出来——一把联邦产的火箭推动超级大锤,能杀人,也能拿去建房子。

锤头在暮色里泛着铁灰的冷光。沉得他胳膊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麦丽雅愣了愣,眼睛在锤子上停了两秒:

“你从哪儿——”

“拿着。”赞德把锤子递过去,手臂微微发颤,声音却稳,“学着自立。别指望靠别人。”

麦丽雅看着那柄大得吓人的锤子,又看看他认真的脸,忽然笑了。

笑得很舒展,眼角和嘴角都弯着,月光照在她脸上,把那个笑容衬得格外亮。

“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她接过锤子,掂了掂,稳稳扛在肩上。锤头比她脑袋还大,和纤细的身形放在一起,有种不协调却意外利落的感觉。

她转身朝村口走去,步子很稳,没有回头。肩上的锤子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随着步伐一晃一晃。

赞德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拐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递锤子时抖得厉害,现在不抖了。

他吐出一口气,重新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

屋外,夜色沉得像一块浸透了的旧布,压得人喘不过气。

杰克懒洋洋地靠在土墙上,背脊贴着那面被风雨剥蚀得坑坑洼洼的泥坯,目光越过低矮的篱笆,目送那个扛着锤子走远的背影。

那人影在月光下拉得细长,锤头在肩头一颠一颠的,闪着暗淡的铁光,每走一步,脚下就扬起一小撮灰尘,像是给夜路打上细碎的标记。

卡尔站在几步开外,身板绷得笔直,像是随时等着接受检阅。

月光照在他那套深蓝色的制服上,胸前绣着的钢铁兄弟会徽记格外醒目——盾牌与齿轮交错。

兄弟会的?杰克开口了,语气淡淡的,像是随口一问。

预备役骑士,卡尔。米切尔。

卡尔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肩膀往后展了展,下巴微微扬起来,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慢了一拍,好让自己看上去更沉稳一些。

他留意到杰克的目光在自己肩章上停留了片刻,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急切和骄傲:还在训练阶段,不过快了——再过两个月,我的考核期就满了,到时候就能正式授衔了。

预备役……杰克缓缓点了点头。

杰克实际是不比卡尔大几岁,但他看起来就是比卡尔成熟——他已经见过很多卡尔还没见过的东西。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屋外的空地上,夜风贴着地面吹过来。

整个村落正在慢慢安静下来,刚才那场闹腾——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昏黄的灯光。

卡尔站了一会儿,脚尖不自觉地碾着地上的碎土,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你们义勇军平时都干些什么?

杰克想了想,把视线投向远处黑黢黢的田野轮廓。

大部分都是处理调解一些杂事,种地、修屋、分水、闹个口角什么的。

卡尔有些意外,皱了皱眉,那道年轻而平整的额头上挤出了几道浅纹:

你们这些都管?

语气里带着点困惑,

在他的认知里,一个挂着军事名头的组织,首要的职责就该是巡逻、站岗、清剿。

但他不知道的是,兄弟会在废土上做得最多的事,是另一套东西——拿走,征用,控制。

他还没见过农民们交出粮食之后坐回门槛上不说话的样子——

在联邦,义勇军为了防止兄弟会把废土聚落刮得太狠,激起民变——主动包揽了兄弟会的后勤供应。

把“征粮”这件事拦在了兄弟会的后勤工作外面。

所以他以为兄弟会不干那些事。

其实只是没轮到他干。

管,治安我们也管。

杰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月光把他的半边脸照得发白,另半边笼在阴影里,神色叫人看不太清,

但管治安的方式比较……彻底。

卡尔等了一下,见杰克没有解释的意思,便追问道:

……那你们去了都干什么?

杀人,救人,收尸。

杰克一字一顿地说,

三件事,一次搞定,快的话用不了一个下午。

他的声音落下去,夜风又吹过来,把他的话尾卷走了。

卡尔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杰克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鞋尖前那块被踩实了的泥土,指间无意识地捻着那根没点着的烟,烟纸被揉出细密的褶痕。

“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拐卖妇女的村子,还记得吧?有个女的抱着刚生下来的女儿逃出来,光着脚跑了十几公里,脚底全是血,跑到我们哨站里告了状。”

卡尔的眉心跳了一下。

杰克的声音低下去,变得又沉又缓,脚尖踢开脚边一小块土,土粒滚进黑暗里。

“那个地方常年拐卖女人,把她们当货物一样转手。那些姑娘要么不知道被卖到哪儿去了,要么连个坟头都没有,要么身心被彻底控制住,连逃的念头都长不出来。

你没办法让低的那一方往上抬——她们已经低到泥里了,抬不起来了。

把高的那一方往下拉也没用——就像从一棵烂透了的树上摘几片叶子。”

他停了一下,把那根烟在指间转了一圈。

“只能把高的那一方彻底抹掉——村子里所有高过车轮的男人,全部处决。”

他说得极轻,像是自言自语。

卡尔脊背一阵发凉。

“当时处理得确实过激了。大部分人回去睡不着觉,有人吐了,有人好几天没怎么说话。”

“后来将军知道了,没骂我们,也没夸我们——扔给我们每人一本《战前文明演进发展史》,让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

卡尔忍不住追问:“……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发现,文明这玩意儿,折腾了几百年上千年,说穿了就是换着花样折腾人。制度换了,技术换了,道德也换了——到头来该烂的还是烂,该恶的还是恶,只不过换个更好听的壳子。”

他把烟卷捏得微微变形。

“制度能治标,治不了根。技术能载舟,也能煮粥,还能煮人。道德写在纸上是一回事,落在人心里又是另一回事。“

”到头来,只有一样东西有价值——规矩。”

月光落在他眼窝里,投下两小片阴影。

“所以我信一件事:规矩不能烂。规矩烂了,人比掠夺者还不如——掠夺者至少还知道自己要什么。规矩一塌,什么人做什么事都能给自己找出道理来,那才叫真正的没救了。”

卡尔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些话,脚尖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道:

那些聚落里的杂事……处理起来应该很简单吧?修个水管、分点粮食、劝个架什么的,总不至于比你们那趟活儿还难。

杰克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还没明白过来自己站在什么地方的孩子。

简单?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尾音抬得很高。

他随手抬起胳膊,朝路边一指——那边墙角正蹲着一个修水管的村民,背对着他们,弯着腰,身形纤细得有些过分,长发被一根发夹草草地扎在脑后。

露出来的脖颈在月光下白生生的。

那人正拿着扳手拧着一截锈迹斑斑的管道,动作细碎而专注,时不时偏过头用肩膀蹭一下额角的汗珠,发丝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

你觉得那个人看起来怎么样?杰克问。

卡尔顺着他的手指仔细地望过去,目光在那人腰间弯下去时带出的柔和曲线上停了一拍:

那个女的?从背影来看,应该挺漂亮的。

杰克的嘴角猛地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硬生生憋住了:“

……那是男的。他是村里专门负责理发的,手特别稳。

卡尔的眼睛猛地瞪圆了,眼珠子在那个纤细的背影和杰克笃定的表情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愣是半天没找到一句合适的话来衔接这个信息。

杰克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抬手往另一边一指。

一个正抱着箩筐往家走的居民映入卡尔的视野。

那人顶着一头利落的短发,步子迈得又大又稳,肩膀宽阔,腰板挺得笔直,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箩筐里码着几块黑乎乎的铁坯,瞧着分量沉甸甸的。

那个呢?杰克问。

卡尔这回学乖了,眯起眼睛,把视线压得又细又长,从那人宽阔的肩膀扫到笔直的腰线,又从腰线扫到那双大步迈开的腿,

才万分笃定地开口:

是个男的,看起来很壮实,力气应该不小。

杰克终于没忍住,嘴角咧开一个明显的弧度,声音里带着点憋了很久的笑意:

女的。她是村里铁匠的独生女儿,她爹的手艺全传给她了。

卡尔:…………

杰克显然没打算到此为止。他又偏过头,朝路边墙根努了努嘴——那里蜷着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尾巴像一根小小的旗杆,耳朵尖尖的,正眯着眼睛打盹。

那只呢?杰克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戏谑。

卡尔这回谨慎到了极点。他几乎是趴着身子往前探了半步,眯着眼睛,把视线拢成一束,从那团东西的耳朵尖一寸一寸地扫到尾巴尖,连毛发在月光下的反光都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就差没掏出随身的小手电照一照了。

他屏着呼吸研究了足足十来秒,才终于敢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郑重:

那只狗……看起来挺不错的。

杰克彻底没绷住,笑出了声,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那是只猫。

卡尔憋出了一句话,声音里混杂着震惊、困惑和一丝微不可察的自我怀疑:

……你们这儿的辐射,是不是……是不是有点什么特别的问题啊?

杰克没有接话,只是嘴角又往上抽了抽,算是给了一个无声的笑。

他把那根皱巴巴的烟重新叼回嘴里,烟尾在月光下微微翘着,转身朝停在不远处的那辆摩托车走去,步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月光和阴影的交界处,对这夜色熟得不能再熟。

卡尔怔了两秒,赶紧抬脚跟上去,步子有些匆促,靴底在硬土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他还想追问什么——关于那个村子,关于那本书,关于那些被彻底抹掉的高的一方,或者至少关于那只被误认的猫。

夜色压下来,整个联邦都黑透了。

有人在明亮的月光底下坐着。也有人被锁在钢筋水泥底下,连自己身上正在烂什么都不知道。

另一边,75号避难所。

熄灯时间早就过了。走廊里只剩下应急灯昏黄的光,和通风管道低沉、均匀的嗡鸣。

一名枪手新兵蹑手蹑脚地溜进宿舍,贴着墙壁走,每一步都踩得极轻,像猫一样。他反手把门关得严丝合缝,又钻进卫生间,咔哒一声落了锁。

他贴着门板蹲下来,屏住呼吸听了几秒,耳朵贴着冰冷的金属门板,确认外面没动静之后,才从怀里摸出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杂志——封面是一个搔首弄姿的女郎,穿着黑色猫耳造型的内衣,腰肢扭出一个夸张的弧度,嘴唇半张,眼神迷离,标题是几个花体大字:《猫爪》。

(注:猫爪杂志是《辐射1、辐射2、辐射战略版》里的战前成人向杂志,废土到处能捡到这本刊物。)

这是他珍藏了很久的,一直贴身藏着,睡觉都压在枕头底下。生怕被其它新兵抢去。

他熟练地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准备开始今天例行的高空射击作业。

就在他挽起袖子、摸向腰带的瞬间——一阵拧痛毫无征兆地从胯下炸开。像有人在那地方狠狠拧了一把。

呃——!

他脸色瞬间惨白,冷汗地冒了出来,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蜷着身子捂着裤裆,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膝盖撞在洗手台底座上,青了一块也没顾上管。

蜷缩成一团,在地上打着滚,额头上的汗淌进了眼睛。喉咙里挤出压抑的、断续的呻吟,带着哭腔,却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有了。

《猫爪》从他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摊开在冰冷的地砖上,封面女郎的笑脸正对着天花板,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

头顶的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一闪,一闪,把他的影子在地上拉长又缩短,忽明忽暗。

病原体正在工作。它不着急,它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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