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火已经烧起来了》(2/2)
林伟没说话,只是朝桌上那份卷了边的报纸努了努嘴。
普雷斯顿把报纸拿起来,绕过桌面,递到奈特手边:
你先看看这个。
奈特接过来,摊开。
纸面粗糙泛黄,还带着印刷油墨那股特有的、微微刺鼻的气味。
报纸是《公共事件报》的加印号外,报头
头版标题又粗又黑,几乎占了大半个版面,每个字都像用锤子砸进纸里的:
《联邦新危机:锈魔帮向义勇军摊牌索要提取人脑转电子脑技术》
标题
照片是黑白的,边缘带着颗粒感,明显是从远处偷拍的,焦点不算准。
但画面里那些东西,不需要多清楚就能让人看懂。
一张锈迹斑斑的手术台。台面上绑着一个人。
解剖开的颅腔。一颗大脑——还连着神经根和细密的血丝——被浸泡在手术台旁一只浑浊的玻璃罐里。
站在台边、穿着沾满油污的机械装甲的人影。
奈特拿着报纸,目光在那几行字和那几张照片之间来回移动。
屋里的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墙角收音机里核子可乐广告的旋律还在不紧不慢地响着,那个亢奋的男声正在唱
喝一口,浑身是劲——,
与报纸上的画面形成了某种荒诞到令人不适的对照。
他放下报纸。纸页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锈魔帮。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褶痕。
他当然记得这伙人。
盘踞在赫根堡卫星基地里的机器人掠夺者——满脑子铁疙瘩,拆机器、改机器、让机器人替他们杀人抢货。
义勇军跟这帮人缠斗了好几个月,商队被劫了一茬又一茬,巡逻队追到赫根堡外围,还得挨那几辆战前坦克的炮弹。
那几辆坦克虽然老旧,炮管上锈迹斑斑,可一旦动起来,依然足够致命。
他们几个商量过对这伙人的处置办法。
当时定的调子是——不硬啃。赫根堡那座卫星基地修得像铁壳一样厚,硬攻伤亡太大。
与其耗粮耗弹去啃骨头,不如把这帮人往北赶——赶出联邦的地界,赶进加拿大的魁北克省。
那地方离联邦三百六十多公里,干旱,荒凉、寒冷,辐射尘一场接一场,冬天能把人活活冻成冰棍,够那帮铁疙瘩爱好者喝一壶的了。
这个方案虽然慢,但省力,还能少死不少人。
可现在——偏偏出了这么大的事。
脑提取实验的照片,公开登在报纸上,登在每一个聚落的公告板上。
奈特的手指在报纸上敲了敲,指节叩击纸张,发出轻微的声。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这种蠢事,不像是艾薇能干的出来的。
林伟挑了挑眉,手里的可乐瓶停在半空:
哦?奈特,你是怎么看的?
艾薇是锈魔帮的首领。
她性格冷酷,擅长权谋,靠着恐怖手段统治着整支帮派——处理叛徒的方式在掠夺者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不仅能把一个人活着拆成零件,还让他清醒地看完全程。
但与此同时,她对机器人技术又极为精通,锈魔帮那些让义勇军巡逻队头疼不已的改装机器军团,大半出自她的手笔。
她治帮的规矩简单得近乎残酷:服从命令的,善待,不克扣口粮,不打骂,甚至偶尔会分给他们一些从战前仓库里翻出来的好东西;背叛她的,会死得极其难看,而且非常慢,慢到帮里所有人都能亲眼目睹。
这套规矩让帮里所有成员对她既恨又怕,也让锈魔帮罕见地团结——在废土掠夺者那种三天两头火并换老大的环境里,这份团结称得上异类。
总的来讲,艾薇是那种十分罕见的、真正读过书,还读进去了的掠夺者。
奈特把报纸往桌上一按,指腹压着那张手术台的照片: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眼下义勇军马上就要跟枪手开战了。两边都在磨刀——枪手在南岸虎视眈眈,我们所有的重火力都拉上了查尔斯河的防线。这种节骨眼上,她反而跳出来登报跟义勇军叫板?
他顿了一下:
除非她被人捏住了什么把柄,或者锈魔帮内部出了她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人。
可照片就摆在这儿。
普雷斯顿指了指报纸,指尖在那张手术台照片的边缘点了点,
不管是不是她的手笔,事情已经闹大了。照片印了满版,派普的报纸在联邦各个聚落流通,这会儿恐怕连康科德的酒吧里都在议论这事儿。
林伟接过话头,声音沉下来,像是把一块石头放进了桌面的空处,
现在这件事已经不是能压下去、能冷处理的了。火已经烧起来了。
他抬眼看着奈特,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决断:
我们只能动手了。
屋里安静了两秒。连收音机里那段广告都刚好结束,换了一段沙沙的静默,像是整个房间在等着什么。
普雷斯顿先开了口,语气直白得像一把没有鞘的刀,但是刀刃朝上搁在桌面上:
但我们现在不能立刻动手。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踩在点上:
我们所有的重火力部队,目前都驻守在查尔斯河边上,防着枪手。那边的战线一天不能松——枪手要是趁机过河,北岸的防线就会从中间被撕开一道口子,到时候不是锈魔帮的问题了。
林伟没有反驳。他显然也清楚这个两难——现在的情况是,拉左边右边就松,压右边左边就漏。
他思索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了几下。
那这样。第一步,先派侦察兵北上,摸清锈魔帮的虚实。我们手里的情报太旧了,连派普那张登报的现场照片是从哪儿来的都还没查清楚——那个疯丫头什么地方都敢去。
第二步,他伸出手指,在报纸标题上轻轻点了两下,
我亲自给报社写一封信。
奈特抬眉:
写信?
对外表态。林伟把话补全,语气平得像一碗静止的水,
锈魔帮不是公开要东西吗?那我们就公开给答复——义勇军除了死亡,不会给予敌人任何东西。
奈特沉默了两秒,缓缓点头。
这句话,既是对锈魔帮的答复,也是写给联邦所有聚落、所有观望者看的态度:
义勇军不会低头,不会拿任何无辜者的血肉去做交易,也不会交出任何技术。就这么简单。
至于枪手那边——
林伟像是想起什么,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里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那种压在最底层的笑意从他的嘴角渗出来一点:
哦,对了。南边传来了消息。
他顿了顿,把可乐瓶里最后一口喝干,瓶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们的那位喜欢喝热水的朋友,确实是一个人才——尤其是在拉帮结派这方面。
那个被林伟策反、送回南边枪手地盘上的旧军官科尔。
他在南边没闲着,正一门心思地经营关系、四处串联——今天给这个据点搞一批补给,明天替那个小头目解决一桩纠纷,后天又在一场酒局上跟某个带兵的中层军官称兄道弟。
桩桩件件,都是在替那篇大文章打草稿。
这种人居然只是一个小头目——
林伟想着,一个科尔能被挖出来,说明枪手那边还有十个科尔被埋着。
这不是好消息,但至少,这一个,现在归他用了。
林伟把目光落回桌上那份摊开的报纸。报纸上的照片里,那颗浸泡在液体中的大脑静静地浮着。
屋里的灯亮着,收音机换了一首柔和的旧爵士乐,萨克斯管的声音低低地淌出来,在这间屋子里低低地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