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诺拉和血清(1/2)
没有表决,没有仪式。
三个人把决定敲定——侦察兵北上、林伟亲自写信表态、大会措辞逐一核对完毕——又各自在脑子里默默过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才准备散去。
普雷斯顿把桌上那摞卷了边的报纸收起来,夹在腋下,朝两人点了点头:
那我先回去了。侦察兵的名单,我今晚就拟出来。
门在身后合上。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墙角那台收音机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首老歌,旋律舒缓而沙哑,像一只在砂纸上慢慢擦过的旧木琴。
林伟坐回椅子里,目光落在奈特身上,带着一点若有所思的意味。
他在等什么,或者他在确定什么——奈特说不准。
不回去看看那个孩子?
林伟忽然问。语调随意,像是随口一问。
……我现在就回。
奈特从桌角拿起头盔,转身朝门口走去。
穿过那扇暗门,走进外面那间大会议室——空旷、安静,长桌上的草稿纸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抖动,像一个无声的、在纸面上爬行的活物。
可他在走到门口的时候,骤然顿住了。
身后有动静,虽然很轻。轻得几乎可以忽略——像是一截衣料擦过墙角的细响,也好像是一口被刻意压到最低的呼吸。
换了别人,可能什么也听不见,只当是风穿过门缝的呜咽。
但奈特不会那么觉得。
这几个月的康复训练没有白费。
当年在安克雷奇前线练出来的那份感官与警觉——那种能在炮火间隙里分辨出零下四十度雪原上、敌人呼吸声的本能——已经被他一点一点,重新从骨骼和肌肉的深处捡了回来。
他的耳廓微微一动,瞳孔没有偏移,但全身的注意力已经像猎犬一样锁定了身后那片阴影。
不过他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等着。
身后那片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轮廓从黑暗里一点一点浮现——先是肩线,再是那张被会议室偏光映得半明半暗的脸。
果然还是瞒不住你。
是林伟的声音。说话时带着一点无奈的、认命似的笑意。
奈特转过身,看着从阴影里走出的那个人,绷紧的肩线这才缓缓松弛下来:
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伟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开会时那份从容。他的面色十分严肃,嘴唇微微抿着,眼角那几条细纹绷得比平时更深。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生怕被这间屋子的墙壁听见,更像是在防备着墙角那台还在自顾自唱歌的收音机:
很重要的事情。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最后确认一遍这个决定。
我只能私下跟你说。
奈特一怔,眉头微微蹙起。他下意识地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普雷斯顿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走廊尽头,连脚步声都彻底融进了基地的背景噪音里。
他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林伟脸上,低声问:
普雷斯顿也不能听吗?
林伟没有直接回答。他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两人之间那一小块被灯光照亮的地面上,像在端详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我从不试探人性。
奈特没有再问下去。
这句话的意思他懂。有些东西,知道的人越多就越危险——不只因为会泄密,更因为那个秘密本身,只要它存在一天,就会成为悬在人心上的一根刺。
林伟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落在奈特脸上,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像是前面所有的铺垫都只是为了引出这一句话:
诺拉最近情况怎么样?
奈特的表情微微一僵。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像是要把胸腔里积了太久的东西全部排出去,却排不干净。
嗓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带着疲惫:
居里小姐的确非常厉害。这几个星期,她几乎把自己所有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从学院的合成人那里借出来的那些顶级医疗设备,能接的都接上了,能调的参数都调到了最优值,连消毒液的配方都重新配了两版……
他顿住,像是在组织语言。
但诺拉的伤势太重了。射入口在前胸,子弹击穿皮肤。
胸骨粉碎性骨折。中弹附近的四条肋骨完全断裂。
多处肋骨骨折。肺组织挫伤、撕裂,血气胸,胸腔里满是积血。
中弹瞬间的巨大冲击力,让她的身体猛烈向后撞上了冷冻舱座椅的靠背——脊柱椎体挫伤,轻微压缩骨折,虽然没有伤到脊髓,但那种撞击的力道,普通人挨一下可能当场就瘫了。
体表……前胸一个射入口,后背一个更大的、撕裂状的射出口。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得近乎麻木,像是在念一份不属于自己的病历,像是在替别人的伤口报清单。
可握着头盔的手指,指节已经泛白,指甲几乎嵌进金属外壳的漆面里。
他没有低头看自己的手,就那么攥着,像攥着一个看不见的支撑点。
她上半身大部分骨头,已经被学院生产的合成骨架替代了……
奈特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要被收音机里的歌声盖过,但她依旧无法离开冷冻舱。
他闭上眼,眼皮微微颤动,仿佛那样就能把接下来的话挡在门外
她的脏器,几乎被搅成了一团烂泥。尤其是心脏——整个都没了。居里说……她没法缝,也没法补。
屋里彻底安静了。
只剩墙角那台收音机还在自顾自地放着广告——一个亢奋的男声正在高喊核子乐园已经重新开放,欢迎来这里灌装你的快乐!
——没有人去管它。
声音在空气里并置着,像一道荒诞的墙。
林伟沉默地听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只是握着可乐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那个细微的动作被他的大衣袖口遮住了大半,但奈特看见了。
然后,缓缓地从大衣内侧取出一只盒子。
那是一只金属盒,巴掌大小,通体哑光,表面没有任何标识,没有铭牌,没有锁扣,只在盒盖边缘有一道极细的接缝,几乎看不出来。
他把它放在桌上,朝奈特的方向推了推,推得很慢,像在递一件极其易碎的东西。
郑重得说道:
那么。这就是最后一块拼图了。
奈特的目光落在那只盒子上。
林伟没有再卖关子。
拇指在盒盖接缝处轻轻一按——的一声,很轻——盒盖弹开。
盒内铺着深色的绒布,绒布上静静躺着两支细长的玻璃安瓿。
液体在暖黄的灯光下微微晃动,呈现出一种接近琥珀色的、温润的质地,像凝固了一小段时间的琥珀。
奈特看着那两支安瓿,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发出一个干涩的问句:
这是什么东西?
一种神秘血清。
林伟的声音平稳,
它萃取自生命的本源精华。可以治愈人类身上的一切疾病、一切残疾,一切伤痛——就连衰老,都可以逆转。
奈特的瞳孔微微收缩。
某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那是一个几乎被时光掩埋的词,来自旧世界的传说与手稿,来自那些裹在羊皮纸里的、被一代代炼金术士反复誊抄却从未有人真正实现的药方。
他张了张嘴,嘴唇干燥:
这莫非就是——
万灵药。
林伟替他说完了这个词。
但那三个字落在空气里,分量重得像从屋顶砸下来的一块砖。
奈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那个词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激得他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然后,几乎是本能地,他明白了所有事。
他明白为什么普雷斯顿不能听。明白为什么刚才林伟说我从不试探人性——因为这支安瓿,就是人性本身最好也最坏的试纸。
这世上可以存在一种能治愈百病的药,甚至可以存在一种能让人多活几年的药——但绝不能存在一种能逆转衰老的药。
每一个垂死的大人物、每一个不肯老去的疯子都会想要它,都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得到它。
它必须只是一个秘密。永远是秘密。
这东西……奈特的声音有些哑,像嗓子眼被砂纸擦过,你从哪儿弄来的?
凯伯家族送给我的。林伟淡淡的回应。
他坐回椅子里,随手拿起桌上的一瓶没开封的可乐,拇指抵着瓶盖边缘却没有立刻拧开,只是握着,像是在用掌心的触感确认那瓶可乐的存在:
它和一顶特殊的王冠有关。
那顶王冠——从它的表现形式、外形来看,并不是为泽塔星人准备的,而是供某些类人生命体使用的——它完美适配人类的头骨形状,戴上去严丝合缝。
我猜测,它大概是当年天球交汇的时候,从我们的姊妹世界——奈恩带过来的。初步估计,是源自那儿的某一类精灵。具体是高精灵还是木精灵,现在手头的资料还不够下定论,但那个东西的能量波动,尤其是上面的那颗宝石跟这个世界所有的矿物都对不上号——除了奈恩根。
奈特安静地听着。他在义勇军的档案室里见过许多不可思议的东西,但姊妹世界精灵这些词还是让他恍惚了一瞬。
王冠具体的效果,现在也还没有完全弄清楚。
林伟继续说,语速不紧不慢,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它确实会赋予持有者一部分精灵的特质,比如远超常人的寿命、对伤痛和疾病的极高抗性,还有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知识。
至于这个血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