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诺拉和血清(2/2)
他朝盒子里那两支安瓿抬了抬下巴,
就是从王冠持有者的身体里提取出来的生命源质。
奈特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从安瓿上移开,落在林伟脸上。问出了那个真正要紧的问题:
凯伯家族为什么要把这种东西送给你?
林伟轻轻笑了一下:
上次,我提醒了一下凯伯家族——让他们避免了一次重大的收容失效。那东西如果失控,波士顿就会多出一个会瞬移的杀人狂。他们欠我一个人情。
所以他们送了我这个,算是给我的封口费。
他顿了顿,把那支还冒着冷气的可乐放回桌上,塑料瓶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我不需要这东西。这有两支,你自己决定要怎么用。
奈特看着那两支安瓿。灯光在琥珀色的液体里折射出一小圈温暖的光晕,像一颗微缩的、正在跳动的日暮。
万灵药。
能治愈一切的长生药。只要喝下去,诺拉那颗被子弹彻底毁掉的心脏,那些撕裂的肺叶、塌陷的胸腔,都会像时间倒流一样合拢成完好的样子。
她会在冷冻舱里睁开眼睛,看见他的脸,然后说出一句完整的、不需要靠呼吸机维持的话。
当然,要是把这两个都留下来的话。他和诺拉——那个合成人诺拉——都可以……
奈特伸出手。
指尖在盒沿停了一瞬。那一瞬被拉得很长,长到他能在里面看见无数个平行的自己——一个同时拿了两支安瓿的自己,一个把其中一支藏起来留给小尚恩的自己,一个犹豫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拿的自己……
然后,他只拿起了一支。
一支。
他握着那支安瓿,温热的玻璃抵着他的指腹。
把另一支永远留在了盒子里,留在那片深色的绒布上,留在林伟面前。
林伟的目光从针剂移到奈特脸上,停了一会儿。
“你确定?”
“确定。”奈特回得很轻,却没有一丝摇晃。像刀锋入水,利落得让人来不及眨眼。
“我不需要活到那个份上。”
他垂下眼,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说给盒子里的那支针剂听:
“也不想。”
把那支安瓿收进怀里,拉上外套拉链,金属齿地一声合拢。站直了身体:
毕竟,我在115号兄弟哨站的那些战友们,还在那边等我的演讲呢。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墙面上某个遥远的方向,像是在跟什么很远的东西说话——隔着两百年,隔着战火,隔着那些他没能来得及道别的面孔:
我可不能让他们,再等上我二百年。
林伟没有接话。
他看着奈特那张写满风霜的脸——眼角深刻的纹路、下颌的旧疤、那双在安克雷奇冻原上被零下四十度的风削得只剩下棱角的眼睛。
沉默了很久,久到收音机里那首歌都换了一首。
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这份洒脱,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
凡人都渴望长生——渴望多活一年、十年、一百年,渴望在时间面前耍一点小聪明,用各种办法把那个必然会到来的终点推得远一些、再远一些。
可奈特站在永生的门口,只看了它一眼,就转身走了。
林伟自己不在乎那支血清——他没什么好担心的。身为一个尸鬼,他靠着辐射就能活上很久很久。
正因如此,他发自内心地敬佩奈特——因为他拒绝诱惑的理由,轻得像一句玩笑,重得能压弯一座山。
屋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墙角的收音机又放完了一整首老歌,换了一段沙沙的底噪,像旧世界在空气中留下的一道叹息。
奈特忽然想起什么,开口打破了安静:
对了,你刚才说,这是凯伯家族送的?
是的。
也就是说——奈特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头侧向一边,他们全家到现在还活着?
林伟像是早就在等他问这个问题。
他笑了一下,带着一种你可算问到这儿了的坏心思。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当然了。有这好东西他们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用呢?凯伯家族全家都从1898年,活到了今天。
那个爱默琴·凯伯,到今天还在外面寻欢作乐,到处找情人厮混呢。据说上个月有人在一个叫‘社会支柱’的邪教看到她,当时她跟一个职业骗子打得火热。
奈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战前的那个……罗伯特·豪斯的绯闻女友??
提醒你一下。林伟慢悠悠地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放,像在拆一个包装得很复杂的礼物,豪斯也没死。
奈特:
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还有核子可乐的发明人,约翰-迦勒-布拉德伯顿。
吉尔达·布罗斯科,战前好莱坞当红女演员。
基思·麦金尼,战前着名男演员,演过好几部叫得上名字的电影片。
圣地亚哥·阿维达,战前知名画家。
朱莉安娜·里格斯,战前富豪、投资人,她投的项目里有好几个到现在还在运转——当然,是替别人运转。
林伟一口气报了五六个名字,每报一个就竖起一根手指。
最后他又补了一句,像在往已经满了的杯子里再倒一滴:
目前都没死。
奈特彻底沉默了。
他慢慢地、像一块被抽走了骨头的布一样,无力靠进椅背里,仰起头,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暖黄的白炽灯。
战前那些有钱人居然都有办法活到今天。
他一个在安克雷奇前线摸爬滚打的普通士兵,在冷冻舱里睡了两百年,醒来面对的是一个支离破碎的世界。
而那些战前就能坐在办公室里、喝着可乐谈笑风生的人,却两百年如一日地活着,喝着他们的美酒,谈着他们的风月,换着一个又一个年轻的情人。
林伟看着他脸上那副表情——震惊、无奈、想骂人,三样搅在一起——笑了一声:
你又不是第一天当美国人,怎么这么惊讶。
他站起来,拍了拍大衣上并不存在的灰,衣摆在他身后甩了甩:
改天我带你去看看核子乐园的传家宝——布拉德伯顿。
那个老王八蛋,他咧嘴一笑,现在就剩个头了。哈哈。
奈特愣了一瞬。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一个泡在罐子里的、只剩一颗脑袋的核子可乐发明人,还在对着空气宣传他的碳酸饮料配方——然后也笑了出来。
两人的笑声在安静的小屋里响起来,把刚才那层沉甸甸地压在屋里的气息冲散了大半,像一阵风推开了一扇堵了很久的窗户。
走吧。你的睡美人在等你呢。
林伟朝他招了招手,已经先往门口走了两步。
奈特拿起头盔,金属外壳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光斑,他跟了上去,步子比刚才轻了那么一点。
我可不算是什么王子。他侧过头说。
那诺拉是公主吗?林伟没回头,声音带着笑。
在我心里是。
两个人勾肩搭背——准确地说,是林伟搭了奈特的肩,奈特没躲——穿过那条窄窄的暗门走廊,脚步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均匀的闷响。
走廊尽头的光从门缝里渗进来,越来越亮,越来越暖。
——同一时刻,钻石城。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这座围城。
城内的灯火从一扇扇窗户里透出来,在坑洼不平的木板路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斑。
远处酒吧里传来模糊的笑声和杯盏碰撞的脆响,混杂着收音机里沙沙的爵士乐,在这座铁皮围起来的城市里慢慢回荡。
派普的报社里还亮着灯。
透过那扇有些蒙尘的玻璃窗,能看见一个身影正伏在桌前。
面前的稿纸已经摞了厚厚一叠,边角被她的袖口蹭得微微卷起。
头顶那盏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她书写的动作一晃一晃。
她正在赶一篇稿子。
偶尔停下来咬一咬笔杆,皱着眉盯着某一行字想几秒,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写。
桌角搁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她端起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回原处。
在报社边上一道狭窄的巷口阴影里,有一枚眼球机器人悬在离地面两米多高的位置。
外壳涂着哑光漆,完美地融进砖墙的裂缝和阴影里,除非有人专门拿手电筒对着那个角落照,否则不可能发现它。
它的镜头一动不动,正对着派普的窗口。
那扇窗里,灯还亮着。
那个埋头写稿的身影还伏在桌前,背对着窗外的夜色,对那道看不见的目光毫无察觉。
夜风从钻石城的围墙上方灌进来,吹得巷口一张旧报纸翻了个身,啪地贴在墙根,露出一角被水渍泡糊了的标题。
然后风又大了些,把它卷起来,带进了更深处的黑暗里。
(抱歉,我用一天时间梳理了一下大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