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号避难所的新用途(2/2)
最初,一切都还算平静。镇子里的孩子本就爱玩闹,觉醒出点小把戏的孩子们也大多懵懵懂懂,并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有的孩子能凭空点着一根火柴,被大人当成;有的孩子能让枯萎的花重新张开花瓣,被邻居夸手气好。
没有人往深处想——反正都是自家人,有本事总不是什么坏事。
可在几年前,塞勒姆遭遇了大批泥沼蟹的轮番袭击。
那些壳甲坚硬的大钳子从港口的水里一批接一批地爬上来,横冲直撞,见人就撕。
镇民们准备不足,被大量屠杀,活下来的人也拖家带口逃离了镇子。曾经热闹的海滨小镇彻底沦为废土空城,只剩下那些女巫博物馆的蜡像还在展厅里坐着。
女巫的蜡像们穿着黑袍,戴着尖顶帽,嘴角噙着那抹永远不变的、对一切都心知肚明似的微笑。
难民们带着自己的孩子投奔到了隔壁最近的丹佛镇。
丹佛镇收留了他们,也把他们当成了瘟疫。
那些孩子在逃难途中情急之下用过的能力,早就被有心人看在眼里了。
消息立马就传开了。
塞勒姆逃来的是一群女巫的崽子。
听到这个传言,丹佛镇的人立刻把塞勒姆镇几百年前的老传统捡了起来,用来对付塞勒姆人——这俩个镇子战前就有仇,战后的关系也好不到那去。。
他们视难民为异端,排挤他们,羞辱他们,折磨他们。
孩子们挨过打,被关过禁闭,有的甚至被绑在木桩上受过——那些大人用蘸了盐水的鞭子抽他们,念着不知道从哪本旧书里抄来的祷词。
这些孩子刚刚在泥沼蟹嘴里捡回一条命,又掉进了人嘴里
然后不出所料地,某一天,一次大规模的暴动,把一切都画上了句号。
那场暴动的细节已经没有人能完整说清了。
幸存者只记得那天丹佛镇的天空变了颜色——先是暗红,然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的灰紫色。
像是有一位巨神来到了镇子的上空,用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整座镇子。
第二天,整片丹佛镇从联邦的版图上彻底消失。连地基都没剩下。
而更残酷的真相是——那并不是一场蓄意的报复。
那些孩子大多无法掌控自己的力量。觉醒不是他们的选择,暴走更不是。
一个十岁的孩子只是害怕得哭出了声,再睁眼时,整条街的生命就已经断了线。
等他回过神来,周围只剩下尸体和灰烬。
走投无路的孩子们一路流浪,兜兜转转,最终又回到了塞勒姆。
那座死镇还剩一栋还算完整的建筑——塞勒姆女巫博物馆。
那些曾经陈列着蜡像和审判刑具的老房子,墙壁上还挂着当年被绞死的人的画像,玻璃展柜里还摆着那些据说被施过咒的器物。
孩子们躲进那栋房子里,靠着残存的罐头和雨水活了下来。
白天他们蜷在展厅里,靠在那些穿着黑斗篷的蜡像旁边,用蜡像的裙摆盖住自己;
晚上他们看着那些穿着黑袍的蜡像和他们自己的倒影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才是被展览的那个。
如果不是那场意外,他们或许会在那座博物馆里慢慢饿死、病死,悄无声息地化成白骨,变成蜡像旁边的另一副骨架。
一头死亡爪女族长循着几位偷蛋贼的气味摸到了博物馆里。
孩子们吓得挤成一团,缩在展厅最里面的角落里,互相抱着,发抖的手攥着彼此的衣角。
几个年龄稍大的试图把能力往外顶——可越慌,能力越乱。
就在那铁塔般的黑影扬起利爪的瞬间。
一队巡逻的义勇军从侧门杀入——是巴尼·鲁克。塞勒姆镇唯一的成年居民,仅剩的一位塞勒姆志愿民兵。他一路狂奔到附近的巡逻点,把这队人拽了回来。
枪声在塞勒姆空旷的街道上响了好久好久。子弹砸在死亡爪厚重的甲壳上,擦出一道道滚烫的火星。弹壳叮叮当当地坠落,在石板地上弹跳、旋转,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像是给那场搏斗配上了一串不成调的节奏。
死亡爪女族长最终被密集的火力逼退了。她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撞穿博物馆残破的后墙,消失在塞勒姆外围的迷雾里。
枪声平息后,展柜后面一片死寂。
孩子们一个不少,全蹲在那里,蜷缩成小小的、发抖的一团。嘴唇一张一合,还在小声喊,嗓子已经哑得只剩下气声。
巡逻队把孩子们一个个从展柜后面拉出来,像从废墟里刨出一窝雏鸟。有人脱下外套裹住那个最小的,有人蹲下来拍着孩子的背,轻声说着没事了没事了。
可当他们把孩子们带回驻地,真正开始清点、安置、问话的时候。
他们很快意识到——自己捡回来的不是什么需要呵护的孤儿。
是一群烫手山芋。
这群孩子的精神的弦崩得太紧,随时可能断。
有的孩子夜里睡着了,身体却醒着——电流不受控地沿着皮肤乱窜,把被褥烧出焦洞,最后整间屋子都变成炭黑色的空壳;
有的做噩梦是,梦里那些血淋淋的东西就会漏出来,灌进周围所有人的脑子里——断肢、翻卷的皮肉、被踩进泥里的脸。
普通的房间根本困不住他们。铁栏锁不住他们梦里漏出来的东西。
会桌上不是没提过更的方案。
两百多年了,什么手段没见过。
聚落之间为了水源、为了弹药、为了一块能种的地,灭过多少口,谁也算不清。在这片土地上,死亡是最不值钱的通货,人命是最容易清空的库存。
一群随时随地可能把一整条街炸成平地的失控变种,最好的处理方式是什么?
趁他们还没长大,还没学会把梦变成现实,趁早送他们上路。
这个方案在桌上被推出来过,转了一圈。
然后被按了下去。
按下去的是林伟。
他们只是一群缺爱的孩子。
后来决定分流处置——一部分力量相对稳定、能够勉强自控的孩子,被送到有专人引导的安置点,学着与自己的天赋共存。他们在那里学习如何把自己,像普通人一样吃饭、睡觉、交朋友。
而另一部分——那些情绪随时可能失控、能力极具危险性的孩子,被移交到这座改造后的111号避难所,关押、看管,直到找到解决方案。
能送到这里来的,没有一个等闲之辈。
档案的威胁评估那一页,连奈特看了都觉得后背发凉——废土上那些被辐射喂大的怪物,顶多是力气大皮厚有毒,可这些孩子的档案上写的那些东西,是在字面上能把人逼疯的。
这里威胁等级最低的一个孩子,掌握着一种被称为唤醒僵尸的能力。他可以把刚死不久的人的灵魂强行锚回躯壳,让尸体重新站起来。
只能持续一分钟。就一分钟。
可那一分钟里,那具尸体是真的——他知道自己正在腐烂,知道自己不该站在这里。
义勇军做过一次测试:那孩子当着一队士兵的面,唤起了一个刚死的掠夺者。
尸体站起来的那一刻,在场感知稍微敏锐一点的人,都听见了那具尸骸里传来绝望的哀嚎——被强行拽回躯壳的灵魂在嘶喊,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鸟在拼命撞笼子。
嘶哑、破碎,带着腐朽的潮气,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
而这也只是这座活体收容室里最的威胁。
真正让人骨缝发寒的,是那几个掌握幻术魔法的孩子。
他们的能力没有子弹快,没有火焰猛,却比任何武器都让人不寒而栗——他们能把自己心底的恐惧、愤怒、憎恨、绝望,灌进另一个人的脑子里。
你会在毫无征兆的某一秒里,突然被别人的噩梦吞没:上一秒还站在灯光明亮的走廊里,下一秒就被拽进一片由仇恨和狂乱编织的深渊,连尖叫都来不及出口。
叠加上他们的凄惨遭遇——泥沼蟹的袭击、丹佛镇的虐待、亲手毁掉一座镇子的记忆——任何一个这样的孩子单独放出去,都具备屠掉一整座聚落的能力。
而这里关着的,是一群。
档案的最后一页有一行批注,是林伟亲自写的,字迹很重,钢笔尖几乎戳破了纸面:
先这样吧。以后再说。
奈特收回目光,重新转向操作台。
可是长官……士兵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听说,这次送来的,是个大头的绿皮外星人。
奈特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外星人?
是。押运的说,活着的,看着还挺精神。
奈特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些什么——大头绿皮外星人,那就是泽塔星人了,没想到居然能见到活的。
今天真是什么都赶上了
……行。他把手里的坏的那个针筒放下,我马上就去。
他抓起一支换好针头的注射器,又从托盘上拿起离手边最近的那瓶稀释后的药剂。
针头刺入瓶盖,琥珀色的液体缓缓涌入针筒,在透明的管壁里微微晃动。
你,带两个人守在外面。奈特一边抽液一边头也不回地吩咐那士兵,
我不在,谁都不许进来。
奈特走到诺拉的舱前,找到注射端口,推掉气泡,指尖在针管上弹了弹。
行了,不废话了。睡觉睡够了就起来吧,外面发生好多事,我还等着你骂我呢。
冰凉的液体沿着导管,一点一点推进那具沉睡的身体里。
隔着玻璃,那张苍白的脸依旧安静,像一座躺在灯光下的雕塑,只有监护仪记录着这一切的发生。
推完,奈特把针筒收回来,盯着舱壁上的监护仪。波形没有异常。
几秒后,脑波曲线似乎微微抬了抬——监护仪上的数字从七十二跳到了七十四,又慢悠悠地爬上了七十五。
有效!
奈特紧绷的肩膀松下来一些。伸手在玻璃上轻轻碰了一下,像是隔着那层冰凉的舱壁碰了碰她的额头。
……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那个外星人,回来再看你。
他收起托盘,快步跟着等在门外的士兵走了出去。
气密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密封圈压紧的声响,咔嗒一声锁死。
舱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那两台监护仪还在嗡嗡地响着,绿色的波形一下一下跳动着。
跳着跳着,波形忽然拔高了一截。振幅肉眼可见地增大了,从七十五、八十、一路攀升,速度越来越快,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具身体深处被一点一点点燃。
舱壁内的温度指示灯从恒温的淡蓝色微微偏向了暖黄色。维持舱玻璃的内壁上,凝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从边缘开始蔓延,渐渐模糊了那张苍白的脸。
监护仪的数值还在疯涨。皮肤温度曲线拉出一条陡峭的上升弧线。
在紧闭的眼睑下,诺拉的眼睛快速的转动起来——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于此同时,奈特正穿过走廊,满脑子想着泽塔星人的档案,想着将军又在哪儿挖出了这么个烫手的东西,想着这间仓库到底还能塞多少。
他的脚步很快,靴子在合金地面上敲出急促的节拍。
奈特不知道的是,他才离开不到两分钟,诺兰的维持舱侧壁那一排温度指示灯,已经从恒温的淡蓝色彻底翻成了暖黄。
暖黄又转为橙红。
橙红亮了两秒,开始急促地闪烁——那是超温警报。
舱内壁上凝满的水雾被热量蒸干了一大片,露出玻璃后面那张脸。
诺拉的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竖纹,像是正在用力推开什么很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