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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苏醒的女冰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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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前的庇护山丘。

对于父母来说,婴儿的哭声几乎是无孔不入的。它像一根细针,反复扎在同一处神经上,怎么躲都躲不开。

奈特弓着背,把尚恩拢在怀里,笨拙地哄了两声。

但没用。尚恩根本不搭理他,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扭来扭去,活像一条刚被钓上岸还在拼命甩尾的鱼。

他上过战场,拆过炸弹,见过比这凶险一百倍的场面。可对他来说,安抚怀里这个软绵绵的小东西的难度,要比当初执行那个关系户长官下达的自杀式任务还难。

至少那时候他知道敌人是谁、枪口该朝哪儿指。而尚恩——这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小东西——只需要扯开嗓子嚎一声,就能让他手忙脚乱到后背冒汗。

“嘿……嘿,别哭了,爸爸在这儿呢……”

尚恩根本不买账。哭声反而拔得更高了,小脸憋得通红,四肢在空中乱蹬,活像一只被惹急了的小乌龟。

奈特绝望地抬起头,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

“诺拉——救命——”

诺拉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手里还攥着一把锅铲,嘴角压着一丝笑意。

“你连个婴儿都搞不定?”

“他是你儿子,你遗传给他的倔脾气。”

诺拉擦了擦手,走过来,从奈特怀里接过尚恩。小家伙一贴进母亲怀里,尖锐的嚎哭立刻坍缩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但至少——那刺穿耳膜的高频警报终于停了。

奈特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进沙发里,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

“看来在尚恩眼里,我只是第四棒。你才能当开路先锋。”

诺拉没理他的烂比喻,低头看着怀里渐渐安静下来的尚恩。小家伙的睫毛还挂着泪珠,小嘴一瘪一瘪的,像是随时准备再嚎一嗓子。

她腾出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掌心底下那具小小的身体热乎乎的,带着一股婴儿特有的奶香。

尚恩抽噎了两下,终于把脸埋进她颈窝里,睡着了。

奈特凑过来,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尚恩露在外面的小拳头。尚恩本能地攥住了那根手指,攥得很紧,指甲盖都发白了。

“你看,”奈特压低声音,“他还是认我的。”

“认你,但他选我。”

“你就承认吧,你在家最多排第四。”

“第四?”奈特故作夸张地皱起眉头,“前面三个是谁?”

“我,尚恩,还有——”

诺拉瞥了一眼厨房里正在做饭的巧手机器人。

“噶抓也算一个。”

“它才来几天?凭什么排我前面?”

“因为它不抢我的枕头。”

奈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不再争辩了。

窗外,阳光斜斜地洒进来,在木地板上铺成一块暖黄色的光斑。

远处隐约传来邻居割草机的嗡嗡声,偶尔有车从门前驶过,带起一阵微风,吹动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尚恩在诺拉怀里彻底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小小的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奈特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

“你说,他长大了会是什么样?”

诺拉想了想,低头亲了亲尚恩的额头。

“不管什么样,都是我们的儿子。”

那一刻,这个世界还很安静,还很完整。

可下一秒,诺拉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她想眨眼,可眼皮像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她想呼吸,可胸腔里的肌肉仿佛被瞬间冻结,连心跳都停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秒,也许一个世纪。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在呼吸。

她能感觉到奈特的手臂还环在她肩上,能感觉到尚恩的小脑袋还埋在她颈窝里,温热的鼻息一下一下扑在她皮肤上。

可她却无法回应。她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琥珀里,身体被定格在最幸福的瞬间,意识却被剥离出去,悬在半空中,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然后,某种东西开始从她的身体内部向外蔓延。

冷。刺骨的冷。

像有人把一整条冰川灌进了她的血管,从指尖开始,一路向上,冻住手腕、手臂、肩膀、胸口。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血液正在变成冰碴。

黑暗从视野边缘侵蚀进来,一点一点蚕食掉最后的光。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温暖消失了。光线消失了。奈特的手臂和尚恩的体温,连同那间洒满阳光的客厅,所有的一切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画布上擦去,只留下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寒冷。

诺拉想喊,发不出声音。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一片虚无中,任由那股寒意将她彻底吞没。

突然,一股热浪从腹腔深处猛地蹿了上来,像有人在她体内点燃了一把火。

火焰沿着尾椎一路向上,烧过脊柱,烧进胸腔,最后直冲后脑。

心跳骤然恢复,呼吸重新涌入肺里。

刚才还刺骨的寒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呼出来的气息都滚烫无比。

紧接着,无数画面炸开——像一只被砸碎的万花筒,碎片四处飞溅。

她看见自己走在一台巨型机器人旁边。那台机器的关节比她整个人还高,直升机在头顶盘旋。身后的队伍一望无际,脚步整齐得令人头皮发麻。

画面骤然一转。

又一个自己站在直升机舱门口。下方,一艘飞艇正在烈焰中燃烧。整个船体像一只被烤透的虫蛹,外层蒙皮大片大片地从骨架上剥落。火焰之间腾起一小团一小团的白汽。

再一转。

她站在城堡的城墙上。脚下是粗粝的石砖,身旁的士兵列队而立。远处,各个定居点的灯火一簇簇亮起,在逐渐沉下去的暮色里,像散落在地面上的星星。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地下研究所。一个老人躺在病床上,瘦得令人不忍多看。自己的手伸了过去,指尖触碰到老人枯瘦的手背——她看见那只手,自己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有好多好多个自己。

有的穿着完全不同的制服,脸上带着不同的伤疤,有的脖颈上布满细密得像针脚一样的痕迹。

这些记忆属于她,却又不属于她。

仿佛有人硬生生把一整座图书馆塞进了她的脑子,又把所有书籍同时翻开,同时点燃。

太多了。太烫了。

那些画面在意识深处挤成一团,彼此碰撞、撕扯、燃烧。

她甚至分不清哪个是昨天,哪个是上一辈子,哪个才是自己。

某个瞬间,她甚至闻到了自己的焦糊味。

突然,这一切消失了。

诺拉的视线猛地敞开。眼前一片草原。

风吹过时,草浪像水面的涟漪一样层层荡开,从脚下一直漫向天边。

远处矗立着一棵巨树。树干粗得不像话——恐怕要几百个人手拉着手才能勉强将它围住。树冠一直伸进云层,看不见尽头。

树下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

头发花白,但修剪整齐。从背影甚至看不出他的确切年龄,说五十岁可以,说七十岁也行。

肩膀不宽,却站得笔直。

那人缓缓转过身——正是病床上的那个老人。

可从床上下来之后,他仿佛彻底换了一个人。

颧骨下的阴影没有那么深了,皮肤底下甚至隐约透出一点血色。

他看着诺拉,露出一个平静的笑容:

“很高兴你来了。”

诺拉张开嘴。她想问他是谁,想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可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别着急。”

老人朝她走近两步,步子不大,鞋底碾过草叶的声音却清晰得不可思议,

“现在还不是时候——”

“母亲。”

————————————

现实中。

诺拉猛地向前一推。

维持舱的舱门整个飞了出去——厚重的合金门板砸向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桌子。

轰!

桌子当场报废。

诺拉跪在裂开的舱体边缘,双手撑着舱沿,大口喘息。

汗水已经湿透了那件111号连体制服,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又热又黏。

“我……我还活着?”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

房间早已狼藉一片——方才苏醒时被掀飞的舱盖在墙上留下一个个深坑。地板上布满纵横交错的刮痕,像被某种巨兽用爪子反复犁过。

她粗略扫了一圈,周围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这里主人的身份的东西——这里只有奈特在使用,而他所有的私人物品——全在那张刚刚被砸烂的桌子上。

忽然,诺拉察觉到了另一个问题。

自己的身体里,似乎充满了力量。充沛,狂暴,几乎要从皮肤底下溢出来。

就像一头刚刚挣脱牢笼的野兽,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想要撕碎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想要让自己呼吸稳定,让心跳慢下来。

可就在这时——她透过监护屏障,看见了隔壁的活体收容单元区。

那些孩子。钉着钢钉的,泡在培养液里的,被拆散封存的。

他们的身体被固定在各种容器和支架上,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伸展开来,像一件件被人陈列起来的蝴蝶标本。

那些画面一个接一个撞进她眼里,像锤子一下一下砸在她脑子里。

她牙关紧咬,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出一缕血丝。

滔天的怒火瞬间涌了上来——比刚才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更加真实,更加滚烫,也更加不容忽视。

诺拉攥紧拳头,一拳砸在屏障上。

轰!

坚硬的钢化玻璃剧烈震颤。裂纹以拳心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辐射,像一张骤然张开的银白色蛛网。

诺拉退后半步,胸膛剧烈起伏。

裂纹还在玻璃上缓慢延伸,发出细碎的声,像冰面在春天下开裂。

她盯着屏障后面那些孩子。苍白的小脸,瘦削的四肢,有的身上插满了管子,有的被固定在金属支架上。

最小的那个看起来不过四五岁,蜷缩在培养槽的一角,眼睛半睁着,瞳孔里没有任何焦距。嘴角有一道干涸的痕迹,像是曾经流过什么液体,又被人随意擦掉了。

诺拉的指甲嵌进掌心更深了几分,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脚边。

她不知道这些孩子是谁,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他们在这里待了多久——但她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判断。

它们不该在这里。

她又抬起了拳头。

但这一次,她停住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在那些容器之间,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角落里,有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孩子,看起来可能有七八岁。他没有被泡在液体里,也没有被固定在支架上,只是蜷缩在一个透明的隔离舱里,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破旧的玩具熊。

熊的一只眼睛掉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棉花。

那孩子似乎感受到了诺拉的目光,缓缓抬起头,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诺拉看懂了那个口型——

妈妈。

诺拉僵在原地。拳头悬在半空中,指节上的鲜血沿着手背缓缓滑落。

她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酸涩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些孩子有的看起来不过五六岁,有的稍大一些,却无一例外地瘦削、苍白、毫无生气,像被抽干生命力之后只剩下躯壳的布偶。

诺拉迅速扫过眼前的一切,脑子里自动拼出了一幅完整的图景——秘密生物实验基地。

不人道的活体研究。那些孩子是被当作实验品关在这里的。那些容器、支架、束缚带、嵌入骨骼的金属构件,每一件都在印证这个判断。

她的呼吸变得粗重,拳头攥得更紧了。

这个判断其实错得离谱,但以她现在的状态——刚从一个莫名其妙的舱体里苏醒,身体里涌动着完全陌生的力量——会这么想,实在不能怪她。

事实上,如果她稍微冷静一点,仔细观察一下那些容器的设计细节,就会发现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营养液的配方标签上写着婴幼儿专用配方,含益生菌及DHA,固定支架的绑带边缘包着柔软的硅胶护垫,连那些嵌入骨骼的金属构件仔细看,也是专门用来监测幼儿在极端环境下的激素水平变化。

其实奈特和林伟都对这里的装修风格颇有微词。

“这地方看着像反派大本营。”

“我也知道。但地方就这么大,能把维生系统全部塞进去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审美问题……先放一放吧。”

于是,这座本该承载着希望和庇护的设施,在视觉上活脱脱长成了一座秘密人体实验基地。

可惜这些细节,此刻的诺拉一样都顾不上看。

脚步声已经在门外停住了。有人在低声说话。

诺拉缓缓直起身,把拳头从破裂的玻璃屏障上收回来。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脚边积成一小滩暗红色的痕迹。

她侧过头,朝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

“不管你们是谁……。”

——————————————

门外。

两名穿着黑色92式强化服的士兵都听见了房间里的巨响。

可奈特临走前留下过死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那个房间。

但是又不能什么都不做。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又下意识偏过头,看了一眼隔壁活体监狱的方向。

监测屏幕上的各项数据依旧平稳,警报系统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异常。

既然那些会走路的迷你核弹没有失控……那应该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应该吧。

两人身上都没有通讯器。这座基地的秘密太多,内部人员严禁携带任何个人通讯设备。

“这样吧。”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额角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我一个人留在这儿站岗。你赶紧去通讯室,联系一下外面的奈特长官。”

“要是问起来,就说一切尚在控制之中。至少目前可控。”

“行,我这就去。”

另一人刚朝走廊尽头走了半步,又回头叮嘱,

“你多留神隔壁那些孩子,别让他们出岔子。三号单元上次那根营养管裂了,那个可怜的孩子差点撑不过去。”

“放心吧,这里有我守着,那些孩子不会有事的。”

另一人转身离开,脚步声沿着走廊迅速远去。

剩下的黑甲兵重新调整站姿,侧过身体背对着大门,目光牢牢锁定隔壁的收容单元。

一组组数字在屏幕上跳动——营养液流速、温度、生命波动。一切正常。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那扇门里,一道黑影正贴着门框内侧,缓缓探出半张脸。

当诺拉看清护卫身上的92式强化服时,一段关于某位二战落榜艺术生的记忆毫无征兆地涌入脑海。整齐划一的长靴,笔挺的制服——以及眼前这身黑甲。

看着就不像好人。

先打一顿再说。

诺拉悄无声息地从门缝里挤了出来,赤脚踩在冰凉的金属地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当年她和奈特约会的时候,奈特曾教过她几手压箱底的本事,甚至连动力装甲的操作都教过。

只是那时候谁也没想到——这些东西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士兵背对着她,正专注地盯着隔壁收容单元的监测屏幕。营养液流速、温度、生命波动,一切正常。

他甚至还在心里默默数着三号单元那个孩子的呼吸频率,盘算着待会儿要不要提前换一袋营养液。

完全没察觉,身后的阴影正在靠近。

诺拉的动作很轻,轻到她自己都有点意外。她的脚步落在地板上,像猫科动物在狩猎时的步伐——前掌先着地,然后缓缓放下后跟,重心始终压低,呼吸控制在最浅的幅度。

距离还有三步。两步。一步。

她抬手,五指张开,指尖对准了士兵后颈与头盔之间的那道缝隙。刚好够她扣住。

下一秒,猛然发力。

五指收紧,像铁钳一样扣住后颈,同时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头盔侧面,双手朝相反方向猛地一拧——那名黑甲兵的视线瞬间从监测屏幕被甩向了天花板的应急灯,脚下踉跄,整个人被拽得向后仰倒。

诺拉顺势一记膝顶撞上他的腰侧,随即把整个人按向旁边的墙壁。

后脑勺撞上合金墙面的闷响被走廊里的机械低鸣盖了过去。

好在92式强化服的防护力足够结实。人没死,但被撞得七荤八素,鼻血涌出来,视线里全是重影。

黑甲兵模糊地想:肯定是哪个身体强化的孩子做了噩梦,梦游跑出来了。

于是他拼尽剩下的力气,摸向腰带侧边,按下了警报按钮。

刺耳的警报瞬间灌满整座基地。

走廊尽头的红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像某种不祥的脉搏在金属管道里跳动。

广播紧跟着响起,冰冷的电子女声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注意,二级安全事件。注意,二级安全事件。”

大批黑甲兵从各个通道口涌出,脚步声在合金地板上汇成一片沉闷的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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