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称一称（2/2）

第三个灰影子没聚起来，小砚的刻刀已经到了。刀尖点在灰光的核上。

场里静了。

三个对手，没了。小砚站在场心，喘着气。腰上的盘，还是系上去时候的样子。

场边的人看傻了。石生从伙房跑出来，手里还攥着柴火。

一、一个没死？

你数数。青禾说。

韩沐相往木盒里看了一眼，说：

下一个。

小砚退到场边。他解下腰上的盘，翻来覆去地看。盘面光溜溜的，一道印也没有。他又望韩沐相，韩沐相的目光在场里。他慢慢把盘擦干净，重新系回腰上，站到青禾身后，站得笔直。

伙房门口，石生又探出头来。他一会儿望场里，一会儿回头瞄锅，脚在门槛里外跨了四回。锅里的水开了，顶得锅盖噗噗响，他伸手掀盖，热气糊了一脸，又盖上，接着望。

青禾进场。

她的打法和别人不一样。别人躲灰影子的剑，她不躲，迎着上。灰影子一出现，她就贴上去，拳脚加身法，打得灰光乱飞。她不懂什么章法，十年采药炼丹，她的一身力气全在手上。她把它按在地上，一拳一拳砸下去，砸得灰光散了，才站起来，手背在裤子上蹭了蹭。

下一个呢？

第二个灰影子从她背后凝出来。青禾没看见。剑到了。盘响了。

青禾浑身一僵，回头看。她腰上的盘，多了一道印。

死了一次。韩沐相在场边，声音不大。

青禾的脸涨红了。她转过身，朝那个灰影子扑过去，这次不砸了，躲着打。可越躲越乱，第二声，第三声。盘响到第四声的时候，她把第三个对手撕了。

她出阵的时候，腰上的盘，四道印。

她站在场边，胸口起伏，眼睛瞪着地面，不吭声。

小砚递了块帕子过去。青禾没接。

躲着打，你打不过它。小砚说。

要你管。

我是说，你该看看它的剑路。观纹诀，你又不是没练。

我练的是药纹，不是剑纹！青禾猛地抬头，你行你上，你上了，你零道印，了不起了？

小砚不说话了，把帕子塞进她手里，退后一步。

石生端了碗水过来。

渴不渴？

不渴。

我给你凉好了的。

说了不渴！

石生端着碗，看看韩沐相，把碗放下，又跑回伙房。

最后一个是小安。

她往场里走。步子很小，但走得稳。到了罩子边上，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韩沐相站在场边，看天。

小安进去了。

重力压下来，她只沉了一下，就直起了腰。别人进重力阵，头一炷香腰都直不起来。她不。这十年，她闲下来就钻进阵里，重力早不是压她的东西，是她脚下踩惯了的土。

灰影子凝出来。第一剑，她侧头躲过去。第二剑，她往后滚。第三剑，她贴着剑锋擦过去，剑气带起她的头发丝。

场边，青禾了一声。

躲，她躲得干净。打，她打不动。练气五层的气提到拳头上，只够一拳。她抓住灰影子收剑的空档打出去，打在它肩上。灰影子晃了晃，剑还是落下来了。

盘响了。

她爬起来。灰影子贴到跟前。她咬着牙，再提气，一拳。灰影子晃了晃，剑还是落下来了。

第二声。

她再爬起来。这一次她不躲了，绕着场心跑，边跑边找灰影子的空档。她找到一次，从侧后方扑上去，掰灰影子的手腕。掰不动。灰影子回手一剑。

第三声。

第三次完，她躺在地上。

场边很静。青禾往前走了一步，被沈悦拉住了。

小安躺了一会儿，撑着地，慢慢爬起来。

她站起来，没看灰影子。她的眼睛扫过场边，扫过所有人，最后，找到韩沐相站的地方。

韩沐相站在那里，跟刚才一样，看天。

小安吸了一口气，把腰上的盘重新系紧。她重新转过身，朝着灰影子，摆出了架势。

场边，不知道是谁，先吸了一下鼻子。

韩沐相终于低下了头。

他往场里看。

小安和灰影子打在一处。她的气提得断断续续，拳脚没有章法，可她不肯再倒。灰影子一剑一剑落下来，她一次一次挡。挡不住就用身子挨。盘又响了两次。

第五声，第六声。

她不看自己的盘了。她盯着灰影子的剑，等它落下来，就着那一瞬侧身，把重力阵压在她身上的重量，顺着转身送进拳头里。这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打法。别人在重压里拳会变慢，她在重压里出拳，比在轻处还快。

第七声。

她单膝跪在地上，用拳头撑着，又站起来。

灰影子举剑。

盘响了第八声的时候，她的拳头打在灰影子的心口。那一下用尽了她身上最后一点气。灰影子僵住，散成灰光。

场里空了。

小安站不住了，往前一栽。青禾冲进去，把她接住。小安靠在她身上，喘得说不出话，眼睛却还是亮的。她冲韩沐相的方向，动了动嘴唇。

师父。

声音很小，场边的人都听见了。

韩沐相了一声。

他走到场边，蹲下来，把手重新按在地上。

手指触到地面的时候，纹路里的光顺着他手底流出来。这阵是他一道一道刻的，纹在哪，气怎么走，他比谁都清楚。他按下去，像按在自己另一只手上。

都看着。

地上的纹，又亮了一层。

那层光比刚才沉。罩子里的土往下压，压得场边的草都伏下去了。所有人只觉得肩上一沉，像山压下来。

韩沐相抬头。

刚才，是热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