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并肩(2/2)
指尖,擦到了韩沐相的袖口。
韩沐相停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袖口,又看小砚。
一个字。
小砚愣在那里,手还伸着。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又松开。青禾张着嘴。小安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她别过头,用袖子擦了一把。
场边,石生了一嗓子,把锅盖都扔了。
韩沐相走到场外,捡起外衫穿上。
考校过。他说,你们三个,进内门。
他先看青禾。
剑路,回去看一百遍。
青禾的脸腾地红了,别过头去,哼了一声。
他又看小安。
会借力了。
小安了一声,声音小得听不见。
他把三块盘从他们腰上摘下来,收进木盒里。
明天,把襟边的纹加上。外门一道,内门三道。他顿了顿,先去洗洗,一身土。
石生跑回伙房。过了一会儿,伙房的烟囱里冒出了烟。
那天夜里,堂屋的灯亮到很晚。
沈悦把三件衣裳摊在桌上,一件一件改襟边的纹。外门一道,她拆了旧线,重新绣。三道纹,窄窄的,并排挨着。她绣得慢,一针一针,绣完一件,拿起来对着灯看。灯影晃,纹跟着晃,像活的一样。
韩沐相巡山回来,从堂屋门口过。灯亮着,他停了半步。沈悦抬头,冲他笑了一下,又低头接着绣。他站了站,回了屋。
第二天早上,三个人穿着新纹的衣裳出来。襟边三道纹,一模一样。小砚走两步,低头看一回。青禾把襟边往外抻了抻。小安的手一直摸着那三道纹,摸了一路。
韩沐相从黑楼出来,目光在三个人的襟边停了停。
该做什么,做什么。他说。
石生站在伙房门口看他们。他的襟边还是一道。
石生哥。小安叫他。
石生应了一声,把围裙紧了紧,转身进伙房,锅里蒸着馒头。
青禾追进去。
你的呢?
我的什么?
你不考校,就一直在外门?
我、我在外门挺好的。石生说,我又不打架,也不刻盘。我做我的饭。门主不是说了吗?第一个进门的,不用考。
他一边说,一边掀锅盖。热气腾起来,把他整个人罩住了。
饭摆好的时候,天擦黑了。
堂屋的桌上,一锅鱼汤白着,一盘子野菜翠着,粥稠得能立住筷子,碗边还摆着几颗野果子,红红黄黄的,洗得发亮。
谁做的,没人说。
洗完了,三个人互相搀着往堂屋去。一路走,一路掉土。石生在后头跟着,看他们走,自己先乐了。
三个人进了门,浑身都是伤,青一块紫一块,坐下的时候,椅子都在响。平时这桌上,筷子是要打架的。鱼汤上来,三双筷子抢成一团。今天没有。鱼汤摆在中间,谁也没先动。
小砚拿起筷子,手抖得夹不住菜。他把筷子放下,缓了缓,再拿起来。
青禾想盛汤,勺子举到一半,手腕一软,汤洒出来几滴。她盯着那几滴汤,喘了两口气,才把勺子伸进锅里。
小安喝粥,捧着碗。碗在她手里打颤,粥面晃出一圈一圈的纹。她喝一口,停一停,再喝。
石生看了一会儿,把汤勺拿过去,一人碗里盛了一勺。
都累成这样了。他说。
沈悦坐在旁边,给他们一人碗里夹了一筷子野菜。
她说,吃完再说。
小砚喝了三口汤,忽然说:
门主呢?
石生说:巡山去了。
又不吃饭。
巡山去了。石生把一碟野果子往小安那边推了推,饿不着,山里有野果子。吃你的。
小安拿起一颗野果子,放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她的眼睛弯了弯。她又拿了一颗,放进衣兜里。
留着给师父。她说。
门主不吃甜的。石生说。
那也留着。
饭吃到一半,青禾忽然站起来,去里屋翻出一个药包。
石生,过来。
石生正在收拾碗筷,抬头:干啥?
你胳膊。青禾说,这几天你天天撞那棵松树,当我看不见?袖子都肿起来了,过来上药。
我、我没事。
别动!
石生讪讪地坐过来,把袖子撸上去。胳膊上一片青紫,肿得老高。
青禾把药泥抹上去,下手重。
你轻点!石生抽气。
轻了不顶用。青禾又挖了一大块,忍着。
沈悦端了碗热水过来,放在石生手边。石生瞧瞧她,又瞄一眼青禾,没敢动。
小砚在一旁笑。小安也笑,笑得眼睛弯成两条缝。沈悦收拾了碗筷,端到外面去洗。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院子里点起了灯。三盏灯,加上火塘,把演武场边上照得亮堂堂的。
韩沐相回来了。
他走到堂屋门口,站了站,看屋里横七竖八的三个人。小砚靠在墙上,睡着了。青禾趴在桌上,胳膊底下压着药包。小安蜷在草垫上,怀里抱着那根木狗的腿。
他走过去,把一床薄被抖开,盖在三个人身上。盖到小安的时候,她的手动了动,抓住了被角,又松开了。她衣兜里鼓着一块,半颗红果子露在外头。
韩沐相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山下,山门外的石牌底下,来了人。
几道身影,在夜色里。有人跪着,一动不动,膝盖底下的土让露水打湿了。有人站着,手里捏着什么东西,往门里张望。有人在人群外头转,转了两圈,靠着山道的树站下了。还有一道影子,混在最后面,不声不响,眼睛往石牌上、往桩子上、往门里扫,扫得很慢,像要把那些纹看进心里去。
黑松岭的夜里,兽叫又起来了,一声远,一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