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初出鞘的刀（1/2）

毓庆宫内，弘昭正在灯下批折子。

案头堆着厚厚一摞奏折，他逐一翻阅，朱笔搁在手边，遇紧要处便停笔凝神，眉头微微拧起。

灯芯结了长炭，烛火一跳一跳的，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雍正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半旧的靛青常服，袖口沾着墨渍，腰间只悬一枚素玉佩，连朝珠也未佩。

身后跟着苏培盛，提着一盏羊角灯，灯光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弘昭愣了一瞬，忙搁下朱笔，离案起身，整了整衣襟，方撩袍端端正正跪了下去，额头触地：儿臣弘昭，恭请皇阿玛圣安。

起来罢。

雍正虚抬了抬手，径自在案上首坐下，目光扫过摊开的奏折——最上面一本是江南道弹章，朱批墨迹未干，笔锋虽稚嫩，却已有了章法。

他没多看，只将折子推回原处，抬了抬下巴：朕过来，是有几句话交代你。

皇阿玛请吩咐。

弘昭退回案前坐下，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迎向雍正。

朕三日后离京，巡视河工。

雍正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寻常差事，这期间朝中诸事，全权交予你监国。张廷玉、鄂尔泰辅政，凡军国大事，须由你与二臣合议裁定。

殿内静了一息。

皇阿玛，儿臣才十二岁。

无妨。朕十二岁时，已跟着先帝巡幸塞外了。

弘昭没有再推辞，站起身，撩袍跪了下去，额头触地：儿臣，定不会让皇阿玛失望。

雍正看着他跪在金砖上的身影。

十二岁的少年，脊背挺得笔直，肩膀尚单薄，却已如一把初出鞘的刀——薄而冷，带着不肯弯的韧劲。

起来吧。雍正说，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哑，夜深了，早些歇。

弘昭起身，垂手侍立。

雍正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顿，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

不必送了。

宫道上，夜风灌袖。

苏培盛提着羊角灯在前面照着路，灯焰被风吹得歪来歪去，像一星随时会灭的萤火。

雍正走了几步，忽然压低了声音：

苏培盛。

奴才在。

弘昭近日的动向，你给朕盯紧了。

苏培盛一愣，脚步慢了半拍：万岁爷是怕太子殿下——

他太像她了。

雍正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判断，像一把刀切进了夜色里：

她若知道朕要南下，一定会逃。而弘昭——

他不会坐视不管。那孩子看着沉得住气，可骨子里——和她一样，认准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

苏培盛低着头，脚步放得极轻，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皇上怕的是……太子知道后，把消息递出去，让纯元皇后提前离开。

奴才明白。

他低声道，把羊角灯又往前送了送，替雍正照亮脚下一级台阶，奴才这就加派人手盯着毓庆宫。太子殿下身边伺候的人，奴才逐一过一遍，但凡有可疑的——

不必惊动他。

雍正打断了他，声音里忽然透出一丝疲惫。

你以为，他若真想瞒朕，你盯得住么？

苏培盛哑了。

只看着就行。

雍正说，朕要的不是拿住他。朕只是……想看看，他能做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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