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折向东南（1/2）

锦绣垂着手，大气不敢出。

她伺候乌拉那拉氏多年，知道皇上与皇后之间一向疏淡，来坤宁宫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可今夜皇上站在门外，不进也不走，倒像是比往日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锦绣。”

“奴婢在。”

“太医那边，日日来回话，脉案送养心殿一份。”

“嗻。”

雍正说完，又往帐子里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踏着月色走出了坤宁宫。

夜风很冷，灌了他一袖子的凉。

此后雍正照常上朝、批折、召见臣工，面上看不出半分异样。

只是养心殿的灯火，比往日熄得更晚了些。

每日卯时刚过，弘昭便到西暖阁候着。

父子二人对坐批折，偶尔雍正搁下笔，会多看他两眼。

弘昭察觉到什么，却没有问。他只是把折子批得更稳，朱批措辞一日比一日老练。

三月十五，寅时三刻。

宫门未开，夜色还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神武门侧门，一辆青帷马车停在那里，车辕上坐着一个不起眼的车把式，腰里别着杆短铳——那是粘杆处的暗桩，扮作寻常车夫。

雍正从侧门出来，没穿龙袍，没坐步辇，只一身靛青色直裰，外罩玄色斗篷，腰间只悬着一枚旧玉佩。

苏培盛跟在身后，也换了身灰布棉袍，手里提着个包袱，包袱皮是寻常蓝布，看不出宫样，里头是几件换洗衣物和一路上要用的关防文书。

没有卤簿，没有仪仗，连灯都没多打一盏。

“皇上，都齐了。”苏培盛低声道。

雍正点了点头，正要抬脚踏上车辕——

“皇阿玛！”

夜色深处，一个清瘦的身影从宫墙的阴影里跑出来。是弘昭。

他没穿朝服，只一身素色常服，头上也没戴冠，只用一根青带束着发。

身后远远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提着灯笼，跑得气喘吁吁。

雍正脚步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谁让你来的？”

弘昭没有答。

他只是跪下去。青石地面冰冷坚硬，他跪得端端正正，磕了一个头。

“儿臣来送皇阿玛。”

“弘昭。”

“儿臣在。”

“照顾好弟弟妹妹。”

弘昭跪得笔直，仰起脸。十二岁的少年，身量还没长开，只到雍正胸口，可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儿臣遵旨。”

顿了顿，他又低声补了一句：“皇阿玛……一路保重。”

雍正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按了一下，很快便收回，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上了马车。

帘子落下。车夫扬鞭，马蹄声碎，马车缓缓驶入晨雾之中。

弘昭跪在原地，没有起来。

他望着那辆青帷马车一点点消失在夜色深处，直到马蹄声彻底听不见了，才慢慢直起身。

“殿下，回去吧，天凉。”来福在身后轻声提醒。

弘昭没有应声，只问了一句：“让你查的事，还没有消息？”

小太监低下头：“回殿下，福顺那边……还没有回话。”

弘昭沉默片刻，抬头望了一眼东边宫墙——一线微光正慢慢洇开。

他站了许久，直到那线光化作薄薄一层绯色，才转身往毓庆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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