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山雨欲来（2/2）

雍正闭着眼，摆了摆手，“苏培盛。”

“奴才在。”

“换朕的衣裳，坐进车里。”

苏培盛猛地抬头：“皇上？！”

“朕带两名粘杆处侍卫先行，你带车驾随后。”

雍正的声音不容置疑，“沿途暗桩接应，换马不换人。遇州过县，照常打尖，不必赶路。若有人问起，就说朕在车里。”

苏培盛急道：“皇上，这如何使得！您万金之躯，身边只带两人，万一——”

“你想抗旨？”

苏培盛张了张嘴，终究只应了一声“嗻”。

雍正翻身下车，接过侍卫递来的缰绳，跃上马背。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青帷马车，然后一夹马腹，头也不回地往南去了。

马蹄声急，尘土扬起又落下。

苏培盛站在原地，望着那一人两骑消失在官道尽头，忽然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谁从脖子上摘了下来，提在手里，晃荡得厉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布棉袍，又看了看那辆空荡荡的马车，苦笑了一下，转身钻进了车厢。

“走。”

他对车夫说，“照常赶路。”

马车重新启动，辘辘向南。

车厢里，苏培盛坐在雍正方才坐过的位置上，怀里抱着那件黑狐皮大氅，忽然觉得肩上压了千斤重。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菩萨保佑，万岁爷这一路，平平安安。

三月十九，子时。

杭州西泉山，夜雨初歇。

山道上泥泞不堪，马蹄踩进烂泥里拔出来时发出咕叽的闷响。

四匹马从山道尽头冲上来，马鼻里喷着白气，浑身汗水和泥水混在一起，顺着鬃毛往下淌。

二爷，到了。

亲信赵德全喘着粗气，指着前面隐在树影里的庵墙，就是那儿——清净庵后墙。

弘暟翻上墙头，跳进院子里。

后院静悄悄的，宋妍的窗还亮着灯。

弘暟几步窜到窗前，拍了拍窗棂：额娘！额娘！

窗子从里面推开了。宋妍的脸露出来，头发只松松挽了个髻，身上披着一件棉袍。

暟儿？

她看见他这副模样——满身泥水、嘴唇干裂、额头上一道擦伤，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你怎么——

额娘，阿玛后天就到杭州了。

弘暟压着嗓子，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粘杆处的人已经把山围了，我是从后山猎户道摸上来的。阿玛带了你那幅画像，他全知道了……”

宋妍靠在窗框上，目光越过弘暟的肩头，望向山下的方向。

雨后的夜雾还没散尽，山脚下的官道隐没在白茫茫的雾气里，什么都看不见。

“他已经到了。”她轻声说。

弘暟猛地转头看向山脚，又惊又急：“额娘，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