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月尽天明（2/2）

宋妍的笑淡了下去，“胤禛，我不回去。”

胤禛端起那只冷透的茶盏，喝了一口，苦得皱了皱眉，却还是咽了下去。

“我知道你不会回去。”

他把茶盏搁回石桌上，声音很平，“可我总得问一句。”

“不回去也行。你想住哪儿住哪儿。你想在西泉山住着，我就在山下给你盖座院子。你想去江南，我陪你去。你想——”

宋妍看着他，有些意外。

“你……不逼我？”

“逼你做什么？”

胤禛抬起眼，目光里有东西在松动，“逼你回去，然后呢？又想尽办法离开？我……已经弄丢了一次，不想再丢一次。”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一动，像是把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咽了回去。

宋妍的指尖在茶盏边缘停住了。

“胤禛——”

“听我说完。”他打断她，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像是自言自语，“我知道，或许你不属于这个世界，但都没关系，我只要你活着。陪着我。就够了。”

“我在这里陪你住些日子。”

胤禛说，“你想留在这里，就留在这里。你想走，我派人护着你。你什么时候想见孩子们了，我让他们来。”

“朝政呢？”

“有弘昭。”

胤禛的嘴角微微一动，那笑意里有为人父的骄傲，也有某种释然，“他像我。也像你。我离京这些日子，他批的折子，我都看了。稳妥，老练，比我当年强。”

宋妍沉默了很久。

胤禛也不说话。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她。

晨雾从他肩头流过，他的玄色箭袖被露水打湿了一片，他浑然不觉。

他看着她，像是要把这些年漏掉的日子，一口气看回来。

晨雾渐渐散了，老梅的枝丫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被初升的日头照得透亮。

一只山雀落在墙头，歪着头看了看他们，又扑棱棱飞走了。

“胤禛。”

“嗯。”

“我不回宫，但我也不走。”宋妍说，“我就在这儿。你想来，就来。孩子们想来，就来。”

“好。”

宋妍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这一次，笑意到了眼底。

胤禛伸出手，隔着石桌，握住了她的手。

宋妍没有抽开。

弘暟缩在墙根下，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不敢出声，不敢动，不敢呼吸，怕一出声就把这一刻打碎了。

此后，雍正没有回驿馆，而是直接在清净庵住下了。

李卫从杭州城赶来时，差点从马上栽下来——万岁爷住在尼庵里，这要是传出去，他的脑袋得搬三次家。

可他又不敢劝。他跟在皇上身边这些年，从没见过皇上这样。

皇上看那庵门的样子，就像那门里锁着他丢了半辈子的东西。

雍正让李卫在山下搭了个行辕，自己每天清早从庵里出来，在行辕处理半个时辰的政务，批几本折子，然后回山上。

苏培盛跟在后面，看着自家主子这副模样，又是心酸又是好笑。

他这辈子伺候皇上，从没见过皇上这样——天不亮就起来梳洗，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换一身干净衣裳才去敲庵门。

那庵门一开，皇上的眼睛就亮了。

亮得苏培盛都不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