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姐妹谈心、守望相助（1/2）
盛华兰声色平静的看向祖母和父亲，目光坦诚：“淑兰姐姐的品性，我们是知道的。她爽朗重情，并非那等心胸狭隘、工于心计之人。”
“我们姐妹自小一起长大，读书习字，玩耍嬉闹，情分非比寻常。”
“她若进门，我们姐妹同心，既能互相扶持，安稳内宅，也能更好地一同服侍郎君，操持家务，为王家开枝散叶。”
“这总好过将来与陌生人争斗倾轧，让表兄在外建功立业，还要为内宅之事劳神。”
说到这里，她白皙的脸颊终于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但语气依旧坚定：“因此，孙女思前想后……对此事，并无反对之意。”
“华儿……”盛紘忍不住唤了一声，心中既欣慰女儿如此明理，又为她的“懂事”感到一丝心疼。
哪个即将出嫁的少女，会如此平静地接受未来夫君身边早有另一个深爱他的女子存在，甚至还要亲自促成？
盛老太太则是深深地看着华兰，缓缓道：“华儿，你能如此想，顾全大局，体谅亲长，更为你未来大家思虑周全，祖母很是欣慰。仅此一事便可看出，你比许多男儿更有胸襟丘壑。”
“只是……”老太太话锋一转，语气郑重起来：“此事关乎你终身幸福，关乎你未来在伯爵府的地位心境，你需扪心自问，此刻所言，是否全然出自本心？可有丝毫委屈勉强？将来漫长岁月，你是否真能毫无芥蒂，与淑兰姐妹相待，共侍一夫？”
“此刻但有一丝犹豫，将来都可能酿成心结，最终害人害己。”
面对祖母锐利而慈爱的目光，盛华兰再次沉默了片刻，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复又缓缓吐出，仿佛将最后一丝犹豫也排解出去。
“回祖母，孙女明白您的担忧。”盛华兰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了然：“若说全然无心结，那是欺瞒祖母，也欺瞒自己，初闻此事，孙女的心中亦非全无波澜，甚至有些怨恨淑兰姐姐，为何要在此时说起此事。”
“然而，孙女更明白，既然选择了嫁给表兄那般的人物，便注定了无法独占他一个人。”
“少丞表兄的天地在朝堂、在疆场、在内宅之外，内宅安宁子嗣繁茂，便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淑兰姐姐进门，至少确保内宅核心是‘我们盛家女儿’，是知根知底、有情分在的姐妹，有我们俩在，至少也能维系住广陵伯府和盛家三代的情谊。”
“这比任何一个未知的‘外人’都要强上千百倍的！”
“至于姐妹之情……”盛华兰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坚定取代：“我与淑兰姐姐的情分是真，将来一同在伯爵府中，相互依偎，总好过孤身一人面对深宅重重。”
“只要我们都记得自己是盛家女儿，记得姐妹本分，牢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孙女相信，我们能处理好的。”
“若真有龃龉，那也是将来的事，孙女既做了此决定，便会承担后果，也会尽力维系。”
盛华兰的这一番话，条理清晰，思虑深远，将利害关系、个人情感、未来应对都考虑了进去，完全超出了一个刚行及笄礼的少女的见识。
盛老太太听着，心中感慨万千，既骄傲于自己自小培养起来的这个孙女的早慧与担当，又不禁对那“深宅重重”的未来生出一丝隐忧。
“好，好，你既已想得如此透彻，祖母便放心了。”盛老太太最终点了点头，随即神色一肃：“但是，华儿，有句话你必须记住。此事，你能表态，能同意，但这最终的决定权，不在你，不在盛家，而在凌哥儿本人。”
“你的不反对，是为盛家、为姐妹情分、为未来考量，但这绝非你可以替他做主，更非盛家可以强求。”
“你的心意，我们已明了，接下来便需如实告知凌哥儿，由他定夺。”
“他若同意，便是淑兰的造化，也是你的福气，未来你更需谨记今日之言，善待姐妹；他若不同意，你亦不可有怨，需知那是他的权利，你们姐妹更不可因此生分。明白吗？”
“孙女明白。”盛华兰起身，郑重地向盛老太太行了一礼：“一切但凭表兄做主。孙女今日所言，字字出自肺腑，绝无虚假，亦绝不敢以此干涉表兄决定。请祖母、父亲，在信中务必陈明此意。”
她的姿态从容而坚定，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又彻底将最终决定权交还给了王凌，全了礼数，也保全了自己和盛家的体面。
盛紘看着女儿，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和满满的骄傲：“为父知道了，华儿……你很好！为父这就去写信。”
盛华兰轻声应道：“是，有劳父亲了。”
她轻轻垂首，一副娴静的模样，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无人能看清那阴影之下是否还藏着其他未曾言说的情绪。
只是，当她再次抬头时，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温婉平静，仿佛刚才那番足以影响数人乃至三两个家庭的命运的对话，只是一次寻常的家常叙话罢了。
……
从寿安堂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是日近黄昏了，盛华兰再次回到自己的兰馨院，屏退了想要上前伺候的丫鬟，只说自己想要静一静，让一干人等无事莫要烦她。
盛华兰独自坐在临窗的绣架前，从窗前看去，院中那几株晚开的玉兰在暮色中散发着幽香，姹紫嫣红，甚是好看。
目光轻转，盛华兰的视线又落在绷紧的素白绢面上，上面是她绣了一半的缠枝莲纹，精细繁复，本是预备给自己做嫁衣的配饰。
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正常的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寻常日暮。
只是，盛华兰的心中起伏的情绪，远不像她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平静：祖母的审慎，父亲的担忧，大房伯父伯母的恳切，还有淑兰姐姐那沉疴不起的形容，如同走马灯般在她的脑海中轮转……
只有盛华兰自己清楚，她方才在寿安堂那番冷静理智的分析，字字句句皆是真心，可这真心背后，并非全无涟漪。
哪个少女不憧憬“一生一代一双人”的完满？尤其是此句的作者还是自己的心上人！
可即便明知以王凌的如今的身份地位绝无可能，但当这“另一人”如此真切地、以如此令人措手不及又无法苛责的方式出现时，心底那一丝隐秘的失落与轻微的刺痛，是骗不了自己的。
只是，盛华兰毕竟是盛老太太这个勇毅侯府的独女教出来的人，格局、气度自然也是平常人等所不能比的，她的心中更清楚：就现下的这种情况而言，沉溺于这无用的情绪是毫无益处的！
今日府中发生的这一切，或许对盛家这个小门小户、对两个少女而言是关乎门楣、生死的大事，但若是放在汴京，也许只是无人问津的高门野闻，就算是传出去，也只是被人家当成风流趣闻听一听罢了。
她是盛家二房的嫡长女，是已经定下来的未来广陵伯夫人，她的眼界和心胸，必须配得上那个位置，也必须能承载起未来可能需要面对的一切。
接纳淑兰，在她的利弊权衡之下，确实是一个最不坏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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