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军西行、沿途诸事(2/2)
他在任虽不过两年,却已雷厉风行地推行了一系列强军固边的政策,在西北军中声望极高。
听闻王凌到来,夏安期亲自出迎,将王凌迎入经略司大堂。
王凌是六年以来第一次派遣至此的勋贵将门镇帅,加上王凌之前有做过钦差,以此身份出任地方,夏安期认为这是朝廷要向党项大举用兵的前兆,心中自然振奋不已,对王凌自然也极为重视。
经略司大堂内,两人一番简单的寒暄后,夏安期毫无保留地向王凌展示了他的成绩单:“广陵伯,本司到任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整编兵马。”
“渭州原有厢军冗杂,战力低下。我将辖区内精壮募兵与归附的蕃兵混编,并大力选拔弓箭手,现已整编出一万三千名精锐弓箭手,分隶东西两路都巡检使司。”
“这些弓箭手,皆自备弓马,熟悉地形,若论实战战力,绝不输于正规禁军五六万之众!”
他又指着城防图道:“此外,我力排众议,修缮了水洛城与石门堡。这两处乃是通往陇山以西的要塞,此前因年久失修,几近废弃。如今加固城垣,储备粮械,一旦有事,便可成为深入敌境的前进基地。”
“同时,我招抚了党项、吐蕃生户二十余族,使其内附,不仅减少了边患,更借此掌握了大量情报。”
当然,最令王凌动容的,是夏安期谈及民生与后勤的举措:“边地良田多荒废,我籍没塞下闲田数千顷,招募流民与归附蕃户耕种,并设立‘贷仓’,秋收后平价借贷给军民,春耕时收回本息。”
“如今渭州境内,已储粮数万斛,不仅军需无忧,百姓亦能安居乐业,此乃长久之计。”
王凌听得心潮澎湃,夏安期所做之事,与他酝酿的诸般措施和理念都不谋而合,皆是立足于根本、以实政求实效的举动,不是泛泛之谈。
有这样的人做一路主帅,王凌觉得此后的事情要好做了不少。
最基本的,就是夏安期与其父不同,他积极练兵、巩固边防,更具主动进攻的精神,如此,当自己决定向北用兵的时候,就不用担心被拖后腿了。
于是,王也不再隐瞒,将广陵军的家底和盘托出:“夏帅,少丞此番移镇西北,带来部曲八百(有二百留在汴京)、效用士两千并广陵军一万八千精锐,总计两万八百兵,此皆为战兵,可随时上阵。”
“其中,披甲重骑一千三百(部曲加亲卫营)、突骑兵两千、神臂弓手两千五百、重甲棹刀手两千五百,此皆为百战之士,余者万余也甲胄、器械齐全,有过战阵经验的效用之士!”
“另外,我已分三批向镇戎军输送粮秣共计三十万斛,本军随军又带了三十万斛,足够镇戎军及本部食用两年以上。”
总计六十万斛军粮,其中有四十万都是王凌个人出资的,还都是精粮,后期还会有源源不断地粮食运来,不虞有缺粮之忧!
王凌的随时仓库可是一省的物资转运中心,物品种类丰富到不可计数,粮食、食盐、布匹这种大宗商品的数量更是吓死人,光是大米和白面就有足足八十万吨,其他的稻谷、小麦、玉米、土豆、番薯等可食用的粮食,足足有三百万吨之巨。
八十万吨加工好的粮食,就是足足一千三百三十三万六千斛,足以供给百万大军数年的消耗了。
因此,王凌最不担心的就是粮食问题了。
而王凌之所以能够名正言顺的运进来六十万斛军粮,自然还要得益于麾下的一千部曲和两千效用士了:皇帝不差饿兵,我给自己的部曲私兵储备粮食,谁也管不着啊!
当听到两个“三十万斛”这个数字时,即便是沉稳如夏安期,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羡慕的神色:渭州虽经他治理之后略有盈余,但面对庞大的军需开支,依旧捉襟见肘,府库里的存粮也不过彩七八万斛而已。
夏安期摇了摇头,苦笑道:“广陵伯神速,这般后勤保障,实乃三军之福。反观我渭州,终究是家底薄弱,只能勉力维持了。”
王凌察言观色,知道时机成熟,便顺势提议道:“夏帅不必过谦,少丞与夏帅同为国家柱石,何分彼此?”
“少丞愿从这批粮秣中,拨出十五万斛,无偿借予渭州,不取分文利息,以解经略司燃眉之急。”
夏安期闻言大惊,连忙摆手:“不可!不可!少丞你率军初至,正需粮草安军,安期岂能夺人所爱?此举万万使不得!”
王凌却一把按住他的手,诚恳道:“夏帅,此乃我个人意愿,非是夏帅夺人所爱,乃是泾源路上下一致、唇齿相依。”
“泾原一路安危,系于夏帅之身。渭州稳,则镇戎军无后顾之忧;镇戎军强,则渭州有屏障之固。”
“这十五万斛粮,是少丞对朝廷边防的一份心意,更是你我携手破敌的基石。还望经略成全!”
见王凌态度如此坚决,夏安期心中感动,却也不愿白白受此厚惠。他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道:“少丞高义,安期铭感五内!既然少丞坚持,安期便却之不恭了。”
“然,无功不受禄,安期亦当有所报偿。”
他正色道:“伯爷此去镇戎军,若要大展拳脚,手中若无实权,诸多事宜施展不开。安期虽不才,然家父与朝中数位宰执、枢密大臣尚有旧谊。安期愿修书一封,并动用人脉,向朝廷为伯爷力争加授‘泾源路甲仗使’与‘营田使’之衔。”
王凌闻言,心中大喜,没想到居然还有如此意外的收获。
甲仗使掌兵器制造与修缮,营田使掌军屯与民政,这两项差遣,一般不会轻易授予地方镇帅,因为这两项一架,基本上就等同于一个小型节度使了,国朝深惧藩镇割据之祸,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授予地方镇帅的,只会授予文臣。
但是,这也正是他急需的“尚方宝剑”,能让他名正言顺地在自己的辖境内修筑城寨、打造军械、开垦屯田,彻底摆脱后勤受制于人、等待后方转运的困境。
王凌立刻起身,向夏安期深深一揖:“得经略相助,少丞在此谢过!有此二衔,少丞便可放手施为,定不负经略与朝廷厚望!”
双方一拍即合,各取所需,皆大欢喜:粮草的援助解决了渭州的燃眉之急,而权柄的授予则为王凌在西北的宏图大业铺平了道路。
……
注①:夏竦和夏安期这对父子是北宋历史上真实存在过的名臣,两人都是将门出身、以恩荫入仕,夏竦做到了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枢密使,夏安期则是泾源路的经略安抚使,都是宰执级别的重臣高官,最重要的是,他们父子都不是科举出身的文官。
北宋的制度是“以文制武”而不是“崇文抑武”,大家平时听到的什么“将不知兵、兵不知将”、“按照部署图打仗”的例子,基本上都出现在北宋末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