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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分割的序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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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丰川家的大小姐,此刻怕是只能坐在地上哭着等管家。

但这段时间在歌舞伎町拉“黑人力车”的磨砺,虽然摧残了她的骄傲,却也实打实地给了她一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身板。

她咬着牙,架起丰川清告的一只胳膊,腰部发力——这是拉车时上坡的技巧。

“起!”

令人惊讶的是,这个曾经连小提琴琴盒都觉得沉的成年少女,竟然真的凭着那股子练出来的韧劲和九牛二虎之力,硬生生地把一个一米八几的中年男人给架了起来。

老旧的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惨叫,仿佛随时会断裂。

一步,两步。

祥子大腿的肌肉紧绷,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流下,滴在父亲昂贵的西装上。

她从未觉得父亲如此沉重,这重量不仅是肉体,更是如山般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一百六十八亿日元债务。

终于,挪到了二楼那间逼仄的单间。

她一脚踢开门,踉跄着几步,像卸货一样把丰川清告扔到了那床铺在榻榻米上的万年不晒的被褥上。

“呼……呼……”

祥子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她顾不上擦汗,转身去关好门窗,把深夜的寒意和邻居的吵闹关在外面。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她跪坐在榻榻米旁,呆呆地看着这个躺在自家狗窝里的男人。

丰川清告睡得很死,眉头却依然紧锁着,像是梦里都在算计着什么。

“爸爸.......”

祥子伸出手,想要去解开他的领带让他睡得舒服点,手指触碰到那丝滑的领带面料时,动作却停住了。

真丝的......

还有这身西装,虽然看不出牌子,但剪裁极其考究,绝不是青山洋服那种大路货。

至于送他回来的司机,开的是埃尔法,对他毕恭毕敬。

“哦多桑……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

祥子喃喃自语,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困惑。

开车的华国人司机叫他“小川先生”。

小川?

为什么要用假名?

难道是在躲债?还是……像电视剧里那样,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灰色生意?甚至是……诈骗?

恐惧和疑虑像毒草一样在心里疯长,但随即,又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看着父亲那张明显消瘦、颧骨突出的脸,还有鬓角新长出来的白发。

以前总是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甚至有点洁癖的丰川家赘婿,现在却满脸胡茬,睡在这满是霉味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嫌弃。

“天塌了……爹顶着……”

刚才楼道里那句醉话,再次在她耳边回响。

祥子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酸涩得发疼。

“笨蛋……”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男人突然动了动。

丰川清告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一片深海里,四周是冰冷的海水,唯有一束光打在脸上。

他费力地睁开朦胧的睡眼,视网膜上并没有成像,只有模糊的光影轮廓。

逆着光,他看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跪坐在旁边。

银色的长发垂落,那双关切又哀伤的眼睛……

时空在酒精的搅拌下彻底错乱。

是前世病床前照顾自己的母亲?

还是记忆深处温柔得像水一样的亡妻瑞穗?

亦或是……那个小时候总是跟在屁股后面喊爸爸的小祥子?

妈......

他分不清,他真的分不清。

他现在只知道,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这是唯一的暖源。

丰川清告喃喃道,声音沙哑:

“祥子……瑞穗……”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那只因为近期频繁做饭和敲代码而变得粗糙的大手,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渴望,抚上了祥子那张只有巴掌大的小脸。

指腹触碰到了温热的肌肤,还有眼角未干的泪痕。

“真的是……你吗?”

祥子整个人愣住,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那只手很烫,带着茧子,刮得脸颊痒痒的,却并不讨厌。

父亲的眼神涣散,显然并没有清醒。

他透过自己在看另一个人——已经离开人世的母亲。

祥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应该推开他,大声质问他为什么用假名,为什么喝茅台。

但看着那双充满了脆弱、依赖,甚至带着一丝祈求的眼睛,祥子被生活磨砺得有些坚硬的心,终究还是软了下来。

这是一个失去了一切的男人,在向他的全世界求救。

最终,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她微微俯下身,模仿着记忆中那个温柔女人的语气,虽然有些生疏,虽然声音还在颤抖,但还是轻轻地应了一声:

“……我在。”

这两个字,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丰川清告忽然爆发出一股蛮力,猛地一拉,将面前的祥子紧紧抱在了怀里。

“唔!”

祥子猝不及防,整个人扑倒在他身上,脸颊撞上了那坚实的胸膛,满鼻腔都是他身上的烟酒味和那股令人安心的体温。

“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丰川清告死死地勒着她的背,他的脸埋在祥子银蓝色的长发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无尽的恐慌:

“我会还清的……我都能搞定……别丢下我一个人……”

祥子本来想要挣扎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感受着父亲身体的颤抖,感受着那份压抑已久的恐惧。

原来,那个看似冷漠逃避的父亲,心里也怕得要死吗?

原来,他也是一个人在硬撑吗?

祥子慢慢地放下了手,迟疑了片刻,最终轻轻地落在了父亲宽阔的后背上。

一下,两一下,笨拙地拍着。

就像小时候,他哄自己睡觉时那样。

“嗯……不走。”

祥子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渗进父亲的西装里。

窗外,破旧的窗棂被风吹得咔哒作响,像是某种古老的摇篮曲。在这间只有几平米的、堆满了杂物和绝望的破公寓里,两颗破碎的心,在这一刻,奇迹般地严丝合缝。

……

次日。

清晨的阳光透过没有窗帘的玻璃窗,毫不客气地刺了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几只麻雀在电线杆上叽叽喳喳,吵得人心烦。

“唔……”

丰川清告皱着眉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头痛欲裂。

该死的53度飞天茅台,后劲儿大得简直像是在脑子里开了个装修队,正拿着电钻在太阳穴上突突。

他下意识地想要翻身,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异常,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尤其是左边胳膊,早就麻得没了知觉。

而且……这床怎么这么硬?

这味道怎么这么……一言难尽?

这不是网吧那个带着泡面味的小包厢,也不是自己和若麦合租虽然破但至少还算宽敞的出租屋。

嗯?

丰川清告费力地睁开在那眼皮打架的双眼,视线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截白皙细腻的脖颈,还有铺散在自己胸口那如瀑布般的银蓝色长发。

发丝间传来淡淡的香波味道,很廉价的牌子,但很好闻。

视线再往下。

是一张睡得红扑扑的、带着点婴儿肥的精致侧脸。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盖在眼睑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那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运动服,掩盖不住少女初长成的青涩曲线。

祥子?!!

丰川清告的瞳孔地震,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紧接着开始疯狂加速,像是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涌入脑海。

狮子楼……孙会长……灌酒……小二送人……

然后呢?

然后自己好像梦到了祥子,梦到了瑞穗,还哭着喊着要抱抱……

卧槽!

那不是梦?!

丰川清告浑身一颤,眼眶红了。

这一声,叫得他心都化了,也叫得丰川清告这辈子,彻底栽了。

.......

这不是一段为了赎罪而单纯燃烧自己的物语。

人生的道路,无论是灵魂在哪个躯壳里,都只能是自己的路。

不论如何抉择,不论这具身体背负着怎样的骂名,或者被沉重枷锁勒得多么疼痛,

全都是我在这个错位时空里活着的过程中得到的,属于我的东西。

因此,只要祥子能再次在倔强的脸上漾起毫无阴霾的笑脸,无论是尊严、体面还是所谓的道德底线,大部分的事我都能以「无所谓」带过。

这就是名为“chichiue”身份的男人,注定会走上的路吧。

而且,必须经过相当长的时间才能发现,

这种近乎无赖、只想搞钱的粗糙态度,将会不知不觉中改写两个人的一生。

但就算发现了,名为“(过审删减)”的世界也早已建构完毕,没办法进行任何修改了。

所以,我们也只能在这泥泞的世道里,继续以这样的方式相互依偎着生活下去。

这一卷就是这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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