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1/2)
晨光像是哪个不懂事的顽童,硬生生从破旧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把空气里漂浮的灰尘照得纤毫毕现。
(大段过审删减)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是打开了泄洪闸,祥子原本朦胧的灰蓝色瞳孔聚焦,紧接着,一层水雾便漫了上来。
她猛地坐起身,也不管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Ko-oyaji(臭老爹)!”
祥子猛地坐起身,却因为睡得太久腿脚发麻,又跌坐了回去。
“你去哪里了……你到底去哪里了啊!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在想,是不是我不够乖,是不是我没用……..”
“所以你才不要我了……你知不知道那天雨下得有多大……呜……你知不知道……”
祥子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落在榻榻米那陈旧的草席纹理里。
“……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啊!你这个混蛋!”
丰川清告看着眼前崩溃的女儿,心里穿越者的“局外人”心态碎成了粉末。
他通过原身的记忆,清楚地知道那个雨夜,“丰川清告”确实是吞了药,确实是想用死亡来逃避责任,把所有的烂摊子都留给了这个还在上大学的女儿。
虽然是原身干的烂事,但他既然接管了这具身体,这就是他的罪。
“……是爸爸不对。”
丰川清告低下头,不敢去接女儿那如刀般的目光。他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过。
“爸爸那时候……是个懦夫。看着那一百多亿的数字,看着这个家散了,我……我怕了。我以为只要我消失了,只要我不在了,一切就能结束。我甚至……”
他顿了顿,没有说出“穿越”这种会把祥子吓疯的玄幻故事,而是选择背负起原身的一切罪孽。
“我甚至想过,只要我死了,你就不用再受苦下去。但我错了,错得离谱。我不仅没能解决问题,还把你一个人扔进了地狱里。”
“你……你还真想丢下我自杀?!”
祥子听到亲口确认,整个人如遭雷击。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男人,随即一股巨大的愤怒和后怕涌上心头。
“你知不知道我在等你!哪怕去拉车,哪怕去当客服,哪怕把自尊都踩在脚底下……我都在等你回来啊!你居然想死?!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吗?!”
她扑了过去,那双因为拉车而长出茧子的小手握成拳头,雨点般落在丰川清告的胸口。
“笨蛋!笨蛋!人渣!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啊……”
那拳头其实并不重,对于一个成年男人来说,甚至有些轻飘飘的。但每一拳落在丰川清告身上,都让他觉得比前世写不出论文被导师骂还要痛一万倍。
“爸爸错了……真的错了。”
丰川清告任由她打着,直到她力气耗尽,才缓缓伸出手,做出了一个早已刻在小日子骨子里的动作。
他翻身下床,双膝跪地,双手撑在充满霉味的榻榻米上,额头重重地磕了下去。
土下座。
这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忏悔。
“我不求你能原谅我。我这种遇到事就想逃的人渣,本来就不配当父亲。但是祥子……求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他的额头抵着冰凉的草席,声音闷闷的传出来:
“别赶我走。哪怕是当个赚钱的机器,哪怕是当个看门的狗,让我留在你身边。……哪怕是用这辈子剩下的所有时间,我也想……我也想重新当好你的父亲。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君子尚且可以欺之以方,更何况天地父女。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乌鸦叫声,二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我已归来,当赦免过去,救赎你们。
(大段过审删减200字)
“不要再离开我了。”
“哪怕是地狱,两个人走,也总比一个人好……Desuwa。”
最后久违的口癖,虽然微弱,却像是一道光,照亮了丰川清告灰暗的世界。
别说什么原身残留的情感了,就连来自20XX年的理工男灵魂,在这一刻也沦陷得一塌糊涂。
卧躯这谁不迷糊?
“好……好。”
丰川清告颤抖着,眼眶发酸,声音破碎不堪:“爸爸不走……爸爸哪儿也不去,爸爸就算死,也要死在你前面,给你挡风遮雨。”
……
情绪的风暴过后,父女俩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虽然房间依然破旧,但只要两个人坐在一起,这里就勉强能算个“家”。
“这么说,当时是Soyo(素世)救的你desuwa?”
祥子捧着一杯热水,那是丰川清告刚用那把积满水垢的电水壶烧的。
听到“素世”这个名字,丰川清告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不仅通过原身记忆知道CRYCHIC解散的惨烈,更要命的是,他现在正拿着素世妈妈给的高薪,在素世家当着“家庭煮夫”和“精神支柱”。
这关系乱得,要是让祥子知道真相,怕是要再来一套组合拳。
“咳……情况我大概都知道了。”
丰川清告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眼神游移,“那天我晕倒在路边,确实是长崎素世那孩子善良,把我送去了医院。后来……后来我也没脸直接来找你,就想着先搞点钱,把身份洗白了。”
他斟酌着词句,把“张清告”穿越的事实隐去,编织了一个浪子回头的剧本:
“是的,爸爸现在搞了个假身份,叫小川清告。运气还行,在袋森那边混了个老师当,教数学和英语。然后……嗯,也在给素世当家教,睦酱偶尔也会过来。”
提到睦,祥子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睦……她还好吗?”
“挺好的,那妮子话少,心思却重。其实她一直都很在意你,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说到这,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切地抓住了祥子的手,眼神热切:
“祥子,既然爸爸回来了,这家教我辞了便是!你也不要去打什么工了,拉人力车那种活儿是人干的吗?看看你这手……你不是喜欢乐队吗?那就继续去玩!去找素世,找灯她们,开开心心地组乐队!”
祥子看着父亲激动的样子,眼神黯了黯,轻轻抽回了手。
“可是……钱呢?”
“钱的事你别管!”丰川清告强颜欢笑,拍了拍胸脯,“爸爸虽然现在穷,但本事还在。再说了,我不是给你留了那几张卡吗?里面好几千万呢,你怎么不用?虽然比起一屁股债是杯水车薪,但至少够你生活得……”
“我没动。”
祥子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那是‘丰川家’的钱。我既然离开家,既然祖父不愿意容纳你,我就不会再用一分钱去维持虚假的体面。”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丰川清告。
“而且,我怕用了那笔钱,就真的再也等不到你回来了。我以为……那是你的买命钱。”
丰川清告张了张嘴,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了一样,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是不会回去的。爸爸在哪,家就在哪。”
祥子握紧了手中的水杯,指节泛白,“至于Soyo……既然她救了父亲,这份恩情我记下了。我确实应该当面向她道谢,也……为当时的事情,向她道个歉。”
丰川清告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都是爸爸的错,让你背了锅。那天我会和你一起去的。还有睦,我们不能把别人的亚萨西当成理所当然,这一课,爸爸也是最近才补上的。那几个孩子……其实都在等你。”
“……是的desuwa,哦多桑。”
窗外的阳光正好,丰川清告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突然笑了起来,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好了,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今天周一吧?那放学后,爸爸来接你。你现在……是在哪上学来着?”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祥子当初可是月之森的高材生,如今因为家道中落……
“羽丘女子学园。”
祥子倒是回答得很坦荡,她站起身,走到那个简易的衣架前:
“那边的奖学金给得很高,不仅免学费,每个月还有生活补助。而且学风严谨,没有月之森那么多繁文缛节,我觉得很好……哦多桑,你不用觉得愧疚。”
丰川清告看着那瘦削的背影,心里更不是滋味。但他立刻调整好情绪,大声说道:
“好!羽丘好啊!听说那边也是名校。那今天爸爸就送你去上学!还没去过羽丘呢,正好去认认路。”
“嗯?”
祥子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着父亲努力想要活跃气氛的滑稽模样,嘴角终于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了久违的浅笑。
“那好吧,麻烦您了,哦多桑。”
说完,她站起身就开始解那一身旧运动服的扣子。
“哎?”
“爸爸,帮我把那双袜子拿过来一下,在柜子
祥子的声音传来。
丰川清告闭着眼睛摸索了一阵,摸到一双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校服袜,反手递了过去。
“谢谢。”
身后传来坐下的声音。
丰川清告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墙上的破镜子。
是一双让人心碎的脚。
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估计是鞋子长期磨损留下的印记。
脚后跟的位置贴着创可贴,边缘已经翻卷发黑。最刺眼的是大脚趾和脚掌边缘,厚厚的老茧泛着淡淡的黄色。
一步一步在东京的柏油马路上硬生生磨出来的勋章。
祥子注意到了父亲的目光。她毫不在意,先是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脚踝处一片淤青,微微皱了皱眉,然后拿起袜子。
纯棉的深蓝色长袜被她撑开,套在脚尖上。随着她手指的提拉,布料一点点包裹住伤痕、老茧和淤青。长袜顺着纤细的小腿线条向上延伸,将带着血泪的痕迹,重新封印在代表着“女大学生”的体面之下。
当袜子提到膝盖下方,勒出一道浅浅的肉感时,仿佛又变回不染尘埃的玉足。
只有丰川清告知道,那层薄薄的棉布
他猛地闭上眼,把头扭向一边。
“哦多桑,你在害羞什么desuwa?”
祥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还有几分因为父亲在身边而恢复的活泼:
“哎……”
丰川清告叹了一口气,转身下楼。
楼道里的尘土味混合着他身上隔夜的酒气,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老狗。
他在楼下的抽了半支烟,是不知道谁给的“华子”,味道冲得很,却能镇得住心神。
“咔哒。”
楼梯口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丰川清告回头,手中的半截烟蒂差点没夹稳。
那个之前还一身灰扑扑运动服、满身生活沧桑的“骆驼祥子”,此刻是穿着羽丘女子大学深青色制服的丰川祥子。
这身制服显然被她保养得极好,并没有因为贫穷而染上一丝褶皱。
百褶裙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像是一朵在废墟上倔强盛开的鸢尾花。她特意理了理刘海,银蓝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精致的小脸上虽然还带着刚哭过的红晕,却已经恢复了昔日大小姐的几分矜贵。
只是,当她看到丰川清告的那一刻,矜持化作了只有在这个男人面前才有的娇憨。
“久等了,哦多桑,嗯?你现在抽烟吗?”
祥子俏生生地站在他身后,嘴角噙着一抹仿佛能融化冬雪的笑意。
紧接着,她极其自然地走上前,伸出双手,非常自然地挽住了丰川清告的手臂。
柔软的触感隔着西装传导过来,少女的馨香冲散了那股难闻的烟味。
“额……你在的话,哦多桑尽量控制。”
丰川清告的身体稍微僵了一下。
这要是被路人看见,怕不是要被当成是在搞“(过审删减)活”的油腻大叔和JK吧?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动作上试图不动声色地把手臂抽出来一点。
(大段过审删减)
……
去往羽丘女子学园的路其实并不算远,但在丰川清告的记忆里,这条路却像是走了一个世纪。
清晨的东京街道,社畜们行色匆匆,像是一群被上了发条的工蚁。
而在这一片灰暗的色调中,挽着落魄大叔手臂的美少女显得格格不入。
祥子并不在意周围诧异的目光,她甚至有些享受这种“有父亲撑腰”的感觉。
一路上,她变得有些话唠。
“哦多桑,你不知道,拉人力车其实很有技巧的,重心要往下压……”
“便利店的废弃便当其实味道不错,只要加热一下……”
“那边的流浪猫我喂过,它很凶,只吃火腿肠……”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这段时间的见闻,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但丰川清告听着,心却像是在被钝刀子割。
每一句轻松的背后,都是她独自咽下的血泪。
路过便利店时,丰川清告硬是给她买了两个昂贵的金枪鱼饭团和一盒热牛奶。
看着祥子小口小口地吃着,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仓鼠,他第一次觉得,赚钱这事儿,真他妈非常有意义。
到了羽丘女子学园上学门口的长坡下。
丰川清告有些喘,毕竟这具身体昨天茅台喝嗨了,前几天也熬夜掏空了不少。
反观祥子,如履平地,甚至还要拖着他往上走。
“看来拉车还是有点好处的。”丰川清告自嘲地笑了笑。
“哦多桑,你该锻炼了desuwa。”祥子停下脚步,帮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领带。
目送祥子走进校门,直到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丰川清告才收回目光。
“空巢老父亲”的失落感油然而生。
狗儿的……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
他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LINE,找到了头像是黄瓜花……的账号。
“丰川:睦,帮叔叔一个忙。”
“丰川:下午放学,把长崎素世同学带到羽泽咖啡厅。别告诉她为什么,就说……嗯,就说是为了祥子的事。算叔叔欠你一个人情。”
对面秒回,简洁明了。
“睦:嗯。”
……
下午,羽泽咖啡厅。
店内弥漫着烘焙咖啡豆的香气,不知名的轻柔爵士乐跳动节拍。
店长羽泽鸫的蓝底画像在上方挂着。
“睦,你到底要拉我去哪里啊?”
长崎素世被若叶睦半是强迫地拽着手腕,脚步踉跄。她一脸的不情愿,另一只手还在整理自己有些凌乱的刘海。
“我们还得赶快回家呢,小川老师今天还要来补课,还要做饭……要是让他等久了……”
素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又含有几分对那个男人的期待。
“Soyo,移动。”
若叶睦依旧是三无表情,只是那双金色的眸子里闪过复杂的思绪。
她不容分说,直接推开了咖啡厅的门。
风铃声清脆作响。
素世愣住了。
她顺着睦的力道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卡座里的那个男人。
是最近经常出现在她思绪里的“小川老师”。
“小川老师?你怎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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