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憧憬是最远的距离(1/2)
放学后,长崎素世按约来到白金台,也就是若叶睦现在的住处。
门锁打开时,若叶睦侧身让出通道。两人谁也没有说“欢迎”或者“打扰了”。昨晚还显得温暖整洁的公寓,此刻像被提前收走了生活气息,只剩空调送风的微响。
素世换好室内鞋,走进客厅。
鞋柜底层那双黑色男式拖鞋已经消失,餐桌上的杯子只剩一个,冰箱里贴着日期的便当盒也被挪到了最深处。
若叶睦显然整理过了。
素世在沙发上坐下,书包规矩地放在脚边。她没有查看卧室,也没有继续搜寻蛛丝马迹,只是抬头望着睦。
睦站在餐桌旁,双手交握,目光始终停在地板的木纹上。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斜照进来,在两人中间留下一条明亮的线。灰尘缓慢浮动,谁也没有跨过去。
素世原先准备了很多问题。
老师什么时候开始来这里?衣服为什么留在卧室?来的那天晚上他几点离开?
若叶睦以什么身份接受他的照顾?
问题在月之森中庭时还排得整齐,像等待审核的表格。真正坐进公寓,素世却连第一栏都填不下去。
答案似乎已经摆在面前,再开口,不过是强迫睦把最难听的部分说出来,平心而论,睦确实比自己漂亮,话说起来自己的颜值也不过是向下村姑的水平,属于在南房总的打扫巫女,难以让人眼前一亮。
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
素世与睦同时低头。
屏幕上跳出丰川祥子的名字。紧接着,睦放在餐边柜上的手机也亮了起来。祥子在三个人的聊天群里发了消息。
“今晚都回家吃饭吗?”
素世手指停在输入框上。
来白金台以前,她告诉祥子会社有临时工作。
祥子又发来一张照片。
电影票放在黑色裙摆上,票面印着《鬼灭之刃:无限列车篇》的宣传图。旁边还有两杯饮料,其中一杯已经被人喝过,吸管边缘留下浅浅的唇印。
“初华临时多了一张票。我们准备看完再回去。”
过了片刻,又补上一句。
“soyo工作结束后告诉我。”
文字很丰川祥子。句子完整,要求明确,关心也藏在命令里。
素世望着屏幕,久久没有回复。
初华陪祥子看电影。
自己坐在睦的公寓里,追问她们共同喜欢的男人,而那名男人恰好是祥子的父亲。
初华酱.......那个女孩同样喜欢老师。自己嘴上说着要守护家庭,心里也从未真正放下过成为恋人的可能。
围在祥子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擅长隐瞒。
她还在认真提醒她们按时吃饭。
“小祥……”素世终于开口。
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睦抬起眼睛,很快又移开。
“她真可怜。”
素世将手机翻扣在膝盖上。
“初华喜欢老师。你也喜欢老师。我明明知道妈妈已经和老师结婚,还是一直觉得,只要再等些日子,迟早会轮到我。”
她笑了下。
“我们每个人都说自己在保护小祥,背地里却都对她的父亲有所企图。”
睦肩膀缩紧。
“soyo……”
“她什么都不知道。”
素世继续说。
“她以为我只是缺爱,初华只是她的朋友,你只是需要照顾。老师在她面前还是那个父亲。”
她抬头看向睦。
“如果有一天小祥发现,身边每个人都在骗她,她会怎么想?”
睦的手指失去血色。
墨提斯没有像往常那样嚷嚷。总能替她说出恶毒话语的声音也像被祥子的消息压住,只留下断断续续的低语。
“别说了。”
“她会恨我们。”
睦张开嘴。
“soyo……对不起。我……”
“该道歉的不是你!”
素世突然拔高嗓门。
声音撞到墙壁,又原样落回客厅。她自己也被吓了一跳,胸口起伏几下,后半句话很快弱了下去。
“该道歉的人……不只是你。”
睦愣在原地。
素世低头按住裙面。布料被她抓出几道皱痕,整齐的指甲深深压进掌心。
“老师是成年人。”
她说得很慢。
“他知道自己已经结婚,知道妈妈怀着孩子,也知道小祥才刚刚愿意相信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你依赖什么、害怕什么。睦酱,你不会拒绝别人,难道他也不会拒绝吗?”
若叶睦垂下头。
“是我让他留下的。”
“可他可以走。”
素世打断她。
“门就在身后。老师想走的时候,谁能拦得住?”
她的话里已经听不出愤怒,只剩疲倦。
“我早就知道的。”
素世看向窗外,深秋的落叶纷飞。
“我早该知道。”
老师夜不归宿的次数多了。
除味喷雾换过品牌。
衣领上残留青瓜洗发水的味道。
腰背酸痛,面对睦时不敢多看,却又知道她的手腕该用哪种药。
每条线索都摆在眼前。素世只是把它们逐个解释成巧合,因为相信巧合比承认背叛轻松。
她也怨过睦,怨睦为什么敢做自己不敢做的事,怨她先跨过了素世苦守三十八周的边界。
此刻坐在睦的客厅里,怨恨忽然失去了方向。
一个从小缺乏父母陪伴、连拒绝都很少说出口的女孩,被那个最擅长照顾人的男人接住,会发生什么并不难猜。
真正应该守住边界的人,从来不是若叶睦。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墙上的钟走过几格,啼笑人间的一切。
睦去厨房倒水,玻璃杯碰到水龙头,发出轻响。她把杯子放到素世面前,水只接了半杯。
素世没有喝,又过了几分钟,睦的手机再次震动。
屏幕上只有一条消息。
“到楼下了。”
睦看完,身体僵在原地。
电子门锁的应用同时弹出访客接近提醒。丰川清告持有管理员权限,进入大楼后,系统会提前通知住户。
“他……”睦说。
素世抬起脸。
“谁?”
“叔叔。”
睦的声音发紧。
“他要来了。”
长崎素世眼前发空。
她明明坐在沙发上,身体却像忽然失去支撑。缓了几秒,她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茶几边缘,玻璃杯里的水晃出少许。
“他为什么来?”
“说房子的事情。”
“什么房子?”
“妃玖阿姨说……两个月后,可以让我搬去月岛。”
素世的呼吸停了一拍,但她来不及多想,抓起书包冲向玄关。
电梯运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楼层数字已经跳到上一层。白金台的公寓每层住户不多,走廊狭窄,贸然出去几乎一定会与丰川清告撞上。
素世弯腰捡起鞋,连穿都来不及。
“不要说我来过。”
她回头看着睦。
睦站在客厅中央,像是没听懂。
“soyo?”
“别告诉他。”
“可是……”
“求求你。”
素世声音发颤。
“我只是想知道,他在你面前是什么样子。”
她知道这种做法很难看。
躲进别人家中,偷听老师与情人的相处,和翻看手机、拆开信件没有本质区别。可她已经无法依靠别人给出的解释。
老师会保护睦,睦会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
妈妈为了维持家庭,可能只告诉她最容易接受的版本。
素世想亲眼看见一次,哪怕......哪怕最终的答案会让她后悔。
门外响起脚步。
素世抱着鞋,快步走进卧室。衣柜占据整面墙,左侧挂着若叶睦的校服、演出服和几件深色外套。她拉开柜门,将自己挤进角落。
柜中残留淡淡的木香。
最里面还挂着一件男式衬衫。
素世自是认得,丰川清告在欧洲出差时穿过,袖扣也是她替他挑的,品味还被爱音嘲笑过。
胸口最后那点侥幸彻底沉下去,她把鞋放在脚边,收起书包,慢慢拉上柜门,只留一道不足两指宽的缝。
睦仍僵在卧室外。
门锁响了。
密码输入正确,锁舌向内弹开。
“睦酱?”
丰川清告提着纸袋走进来。
他今天心情很好。
妃玖的态度比预想中宽容。海景壹号同层扩建已经进入评估阶段,睦只要自己愿意,两个月后便能搬入月岛。妻子还答应给素世留下选择,由她亲自来谈,而非永远把关系卡在继女与老师之间。
短短几天,原本足以毁掉婚姻的危机,居然被妃玖整理成了带时间表的家庭改造计划。
清告当然明白,那不是后宫通行证。
每个条件后面都跟着责任。睦需要独立的账户和退出权,祥子与素世必须知情,孩子的真相也得公开。哪条处理不好,家里那张餐桌照样会掀翻。
可希望终归出现了。只要时间足够,自己或许能够让睦真正学会表达选择,也能一点点解开素世的心结。
再厚颜无耻些,他甚至想象过某个普通晚饭。妃玖抱着孩子,祥子嫌弃菜色,素世在厨房帮忙自己,睦安静坐在桌边。没有人需要躲藏,也没人靠说谎换取位置。
想到soyo,丰川清告本能地感到内心的安宁。
会社里,素世请了私人假期。妃玖正在与资产管理公司讨论相邻户型收购。祥子下午和初华看电影。清告便趁着空闲来到白金台,准备与睦商量搬家的条件。
他带了医生开的外用药,也带了初步户型图。纸袋底部还有便利店买的黄瓜味薯片,包装俗气,睦却喜欢。
进门后,他很快发现女孩状态不对。
睦站在卧室门口,肩膀绷得很紧。脸色发白,双手垂在身侧,仿佛连该放在哪里都忘了。
“怎么了?”
丰川清告关上门,换好拖鞋。
“手腕又疼?”
“没有。”
“下午没去乐队,祥子今天不找你?”
“嗯。”
“饭吃了吗?”
睦没回答。
清告已经习惯她的沉默。若叶睦愿意说话时很直接,不愿说时,再追问也只会让她缩得更深。
他将纸袋放到餐桌,脱下外套。
“我带了药。还有房子的平面图。”
睦看着他走近,脚步向后退了半步。
动作很轻,仍旧被丰川清告看见了。
“睦酱?”
“叔叔……”
她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向卧室衣柜,又仓促移开。
丰川清告顺着看过去。柜门关着,表面没有异样。
他以为睦只是紧张搬家的事。
“妃玖提出让你住进海景壹号,但决定权在你。白金台的房子继续留着。你想回去便回去,想住月岛也可以。我和隆文以及美奈美还没说过,没人会拿住处约束你。”
睦低着头。
“祥知道吗?”
“暂时不知道。”
她手指缩了下。
“素世呢?”
“妃玖会和她谈。”
衣柜里,素世紧紧咬住嘴唇。
原来老师真的打算把睦接回家,她的母亲参与其中。
清告继续解释,语气温和,让人熟悉。
“我不会要求你现在回答。先看图纸,觉得哪间房舒服便标出来。隔音与直播设备都能调整。”
睦还是没动。
丰川清告终于意识到,问题可能不在搬家,这是有别的事情吗?
“今天有人来过?”
若叶睦抬头,金色眼睛里闪过慌乱。
“没有。”
回答太快。
丰川清告停顿片刻,却没往素世身上猜。睦不擅长撒谎,但也可能是墨提斯留下了什么麻烦,或者若叶隆文来过。
“是不是你父亲找你?”
“不是。”
“身体不舒服?”
若叶睦缓缓摇头。
丰川清告走到她面前,抬手碰了碰额头。温度正常,皮肤却有些凉。
女孩轻轻发抖。
他的手停在她发间,心里生出疼惜,也夹着某种更隐秘、更难承认的满足。
他喜欢睦信任自己。
不只是身体上的亲密。真正令他沉迷的,是那个总像人偶般沉默的女孩,会在他面前逐渐放松;是小莫嘴上凶狠,最后仍愿意把控制权交给他。
这种满足接近征服欲,丰川清告一直知道,才总用保护、照顾与长辈责任重新包装。
丰川清告伸手将她抱进怀里。
女孩身体很轻,肩背仍在发颤。他拍了拍她的后背,准备像过去那样让她先安静下来。
睦没有回抱,丰川清告以为她只是放不开,干脆弯腰将人抱起来,走进卧室。
衣柜里,素世用手捂住嘴。
柜门缝隙很窄,她只能看见丰川清告的侧脸和若叶睦垂落的浅绿色头发。老师把睦放到床边,自己半跪下来,替她脱掉鞋,又将滑落的发丝拨回耳后。
动作熟练得不像初次。
“睦,到底怎么了?”
“没事。”
“你从刚才起一直在看衣柜。”
睦的呼吸乱了。
“衣服……没收好。”
“等会儿我帮你收。”
丰川清告显然没察觉柜中藏着人。
他低头亲了亲睦的额头,随后是脸颊。睦没有躲,只是双手紧抓床单。清告见她仍旧僵硬,停下来观察片刻。
“今天不想亲近?”
睦望着他,嘴唇动了动。
墨提斯在脑中急得发疯。
“说不要。”
“快点。”
“素世就在里面。”
若叶睦却说不出话。
清告将沉默理解成惯常的羞怯。他抱住女孩,低声安慰:
“放松。什么都不用证明,今天就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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