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开国第一案(2/2)
“孔家人盘踞曲阜几百上千年,他们欺男霸女,横行乡里。死在孔家人手里的百姓可以说不计其数,仅他们这代人迫害的人命就数十条——有被私刑打死的佃户,有被活活逼死的农民,有被强占土地后状告无门的老人。”
“被欺压的更多,数都数不过来。”
“以前没人敢管,那些百姓有冤无处诉。金云朋投靠龙魂军之后,我们派人进入曲阜调查,那些百姓才敢开口。”
陆沉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秤砣一样稳稳地落在它们该落的位置上。
“越往下查,越发现孔家的罪行罄竹难书。叛乱反而是最小的一桩——总之是他们自己败坏了孔家的根基,断送了孔圣人几百上千年来积攒的功德。”
“那些曾经跪在孔府门前喊冤的人,那些被孔家私兵丢进河里的人,那些被孔家家丁活活打死的人,他们才是这个案子里真正的告状者。”
“叛乱只是动了刀兵,欺压百姓才是动了他们千百年来的根基。”
“叛乱只是动了刀兵!”
陆沉重复了一遍那句话,像是要把那八个字在原处压牢。
“欺压百姓才是挖了孔家自己的根。孔圣人的牌位在祠堂里摆着,可他的后代在曲阜干的事,哪一件配得上那些牌位?”
“我不是在治孔家叛乱——叛乱倒是小事,造反不过一两天工夫,就平了。我是在替那些被孔家欺压了几十年、几百年的穷苦老百姓讨一个公道。”
“这个公道,叫王法。如果连这样罪大恶极、铁证如山的案子都可以特赦,那以后谁还敢告状?谁还信法律?谁还信我们这个政府?”
蔡元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的脸色没有明显的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缓慢地收拢,又松开。
他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
“陆长官,之前是我思虑不周。孔家的这个案子,我不会再干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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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
陆沉回到办公室,把萧雅叫了进来,口述了一篇文章,让她记录下来。
“标题就叫《开国第一案,依法治国》。”
陆沉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打磨过才放出来的。
“首先,现在的新华夏国,依法治国,是由百姓当家作主。普天之下,人人平等,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没有血脉尊卑之别。”
“王公世家也好、圣人后裔也好、平民百姓也好,在国法面前,罪责一体、量刑一体,没有人可超脱律法之外。”
“也没有谁的命比谁更值钱,没有谁的血脉比谁更高贵。”
“其次,祖上的功德,庇佑不了子孙罪责。圣贤祖宗立德立言、恩泽后世,是祖宗之功,值得万世尊崇、值得世代敬仰。”
“但子孙后辈,若是仗着祖宗余荫骄横跋扈、违法乱纪、祸国殃民,那便是自毁门庭、自败祖德。总之,祖宗的荣光,不能成为后代作恶的免死金牌。”
“最后,国家的优待,唯予有功之人。华夏律法,有特赦、有优待、有抚恤,但所有优待,只给予为国建功、为民造福、有功于社稷、有益于万民的人。”
“绝非给予躺在祖宗功劳簿上坐享其成、仗着古名鱼肉百姓的世袭豪强。无功而享特权,无德而踞高位,是旧时代最大的弊病,新华国由人民当家作主,绝不容许特权阶级的存在。”
“孔家一案,将在五天后于北平人民广场公开公审,以正视听,以儆效尤。”
萧雅飞快地记完了最后一个字。
她抬起头来。
“长官,这篇文章什么时候刊发?”
“让报社今晚排版,明天早上见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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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龙魂日报》的头版刊发了陆沉署名的文章。
标题是加粗的黑体字:
“开国第一案——依法治国”。
文章被全文转载到《晨钟报》《华国时报》《申报》等主流报纸上,当天上午就传遍了北平城的大街小巷。
消息传开之后,民间和学界的反应迅速分成了两派。
街头巷尾的茶馆里,人们围在桌边翻看报纸,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拍着桌子说“陆长官说得好。孔家仗着祖宗的荫庇横行乡里多少年了,早就该有人治他们了”。
也有人端着茶杯摇头叹气。
说孔圣人传了几千年,后代却要被杀头,心里不是滋味。
文坛的分歧更明显一些。
不少旧派文人在报纸上发了很多酸溜溜的文章,说此举“有悖圣人教化”“失于宽仁”,说陆沉做的太过分了些。
但也有人在那些文章后面看到了更深的东西——他们真正惋惜的不是孔家人的性命,而是那条借着祖宗荫蔽延续已久的特权之路,已经被陆沉用一纸文章,一封公审的通告,给连根斩断了。
两棵树先生在北京的寓所里看到了这篇文章,他放下报纸,没有立刻提笔。
他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两棵光秃秃的枣子树,过了很久才回去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语气克制而从容。
“法治之始,不在刑名之重,而在权贵与庶民同法。陆长官此举,断的不是孔家的血脉,而是几千年以来‘刑不上大夫’的旧例。这才是立国第一案真正的分量。”
炮哥也在当天的政协会议上看到了转载的文章。
他看完之后把报纸折好放在桌上,对身边的秘书说了一句:
“天下为公,不是喊出来的,是做出来的。能做到的人,不多。”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句话该不该说出口。
“陆沉确实做到了。”
蔡元培是在办公室里读完陆沉那篇文章的。
他坐在椅子上,把那篇不长的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然后把报纸叠好放回桌面,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想起昨天早晨在会客室里说的那些话,想起自己试图为孔家求情时的语气和姿态。
当时他觉得自己是在顾全大局、稳稳妥妥地推开一扇旧门,此刻却不得不承认,那道门早已不是他能推开或者合上的了。
他所秉持的那些“传统”与“体面”,在那些被孔家欺压了几百上千年的百姓面前,是那样苍白而轻飘。
当天傍晚。
北平人民广场便已经开始搭建公审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