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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公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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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审前的几天,北平的气氛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地压紧了。

报纸上关于孔家的报道已经持续了好几天,从最初的案情通报,到陆续刊发的受害人访谈,再到陆沉那篇署名文章引发的舆论震荡,每一轮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公审积聚着热量。

茶馆里的议论从街头蔓延到巷尾,有人说孔家这回跑不掉了,有人摇头说孔圣人两千多年的面子总得留几分,也有人在角落里低声叹息。

说盘踞曲阜几百上千年的孔家居然真的要被公开审判了,以后读书人心里那根柱子怕是要塌了。

陆沉没有太多时间关注这些议论。

公审定在五天后的上午,这五天里他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第三天上午,他在政务大楼的会议室里召集了五大战区司令开了一个短会,议题是肃清地方匪患。

张孝准从沈阳赶回来,风尘仆仆。

钱大江坐在他对面,吴大帅、郭万钧、蔡松坡依次落座,会议厅里比平时安静了一些,像是大家都在等那道已经铺垫了很久的指令。

陆沉没有废话。

“今天只说一件事——那就是匪患。”

“华国这么多年战乱,山上的、水上的、藏在林子里的人太多了。打完了仗,这些人没散,还在各地流窜。”

“光靠地方县衙和保安团,很难彻底清理干净。所以,这件事情需要军队出面。各战区从现在开始,抽调机动兵力,分片清剿。”

“从明年春天开始,要对境内的匪患进行全面清剿。一年之内,全国范围内要看不到成规模的匪帮。”

张孝准先开口,声音沉稳而简短。

“北部战区已经在上个月开始布防了,关外和内蒙古方向的匪患正在陆续清剿。其他方向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增调机动部队跨区支援。”

钱大江也补充道:

“东部战区的沿海地区有少量海盗和盐枭,规模不大。等开春海况转好,配合海军进行清剿,应该能控制住局面。”

吴大帅和郭万钧也各自汇报了辖区内的情况。蔡松坡坐在靠窗的位置,等众人说完了才开口,语气不紧不慢。

“西部战区已经着手进山了。那边地形复杂,耗费的时间可能会长一些,但不会留死角。”

会议只开了一个多小时,比预想的短。陆沉在结束时又确认了一遍时间节点,然后让众人各自回去部署。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户铺在地板上。

他沿着走廊走了一段,在拐角处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窗外广场的方向——那里正在搭建公审台,工人们紧锣密鼓的忙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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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

白小蝶在旅馆的房间里翻着一本旧杂志,窗外远处广场上那座审判台的轮廓正在灯光的环绕下缓慢成形,她在北平已经住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她在上海时与陆沉有过一段交集,陆沉离开上海那天没有跟她告别,她打听到他回了青岛,没过几天她也去了青岛。

可等她到了青岛,陆沉已经来了北平。她又追到了北平,可陆沉住处戒备森严,她试了几次都没能靠近,只能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住下来,等着某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机会。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没有想清楚见到陆沉之后要说什么。

那些尚未说出口的话像一颗被攥在手心的种子,她还没来得及找到一块能够让它落地的土壤。

12月8号,清晨。

北平人民广场。

天刚亮不久,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公审台前方那一排排长凳上坐着受害者家属和证人,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人攥着手,有人目光空洞地望着台上那面国徽,像是在等一扇从未对它们敞开过的门。

上午九时,伍廷芳走上审判台。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法官袍,步伐沉稳,在正中的主审席位上坐下。

他面前的长桌上摊着几份厚厚的卷宗。

左右两侧坐着六位陪审人员——两棵树先生坐在左侧靠前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大先生坐在他旁边。

其余几位也是颇有声望的学者文人,有人曾在北大任教,有人是多家报馆的撰稿人,有人以治学严谨着称。

六个人风格各异,但此刻都安静地坐在各自的座位上,目光落在台下的案卷上,像六个被同一道引力慢慢牵向同一个方向的指针。

伍廷芳敲了一下法槌。

“曲阜孔氏家族一案,今天公开审理。”

“本案涉及孔氏家族历代及现任家主孔令贻、族中骨干及涉案族人共计四十七人,涉嫌欺男霸女、强占土地、私设刑堂、草菅人命等多项罪行。”

“本法庭将逐项审理、逐条核证。现在开庭。带被告人。”

第一个被押上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灰布囚服,头发有点花白,面容圆润,一看就知道平时的伙食极好。

伍廷芳翻开面前的第一份卷宗,声音不大,但通过扩音器的传导,使得每一个字都能让现场的围观百姓听得清清楚楚。

“被告人孔令先,孔氏家族旁支核心成员。据原告陈述,光绪二十九年,你在曲阜城外以‘冲撞孔府车驾’为由,指使家丁当街殴打一名卖菜小贩,致其断腿、断肋骨三根,伤势过重死于三日之后。”

他停了一下,看向原告区。

“原告何在?”

台下前排一个六十多岁的妇人站起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脸上皱纹很深。

她的声音不高。

但也足够让前排的人听见:

“禀青天大老爷,那个卖菜的是我男人。那天他挑着担子回来,走的还是路边,离孔家的马车还有好几步远。”

“他们硬说他冲撞了车驾,把人拖到路边的水沟里打,打断了三根肋骨,左腿也断了。抬回来第三天人就没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眼角有泪,但没有落下来。

“那时候老身也想告官,可我们老百姓能去哪告孔家的人?村里的老秀才说,孔家是圣人的后代,告了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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