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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不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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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许念说,可是住在一起的时候我又嫌他烦。

周橙发了一个摊手的表情。

后来的几个星期,他们保持着一周见两次的频率。周三一次,周末一次。许念发现,分开以后沈彻好像变回了以前的样子——话多了,会跟她讲单位的事,会问她今天吃了什么。她自己也变回了一些,不会因为他没洗袜子就生气,不会因为他打游戏到太晚就甩脸。

他们甚至开始约会了。去看了两场电影,中间有一场散场晚了,错过了末班地铁,沈彻打车送她回家。车停在她楼下的时候,他跟着下了车,站在路灯

她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你要不要上来坐坐?

他犹豫了一下,说:太晚了,下次吧。

她点点头,转身进了楼。电梯往上走的几秒钟里,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不是难受,是一种她说不清的、又满又空的感觉。沈彻没有上来。她应该松一口气的,因为明天一早她要开会,上去了可能又要折腾到很晚。但她站在电梯里,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以前他从来不会说下次吧。以前他会直接跟着她上楼,不管多晚。

她出了电梯,掏出钥匙开门,进屋,换鞋,洗手。坐在床边的时候,她给沈彻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吗?

刚到。你早点睡。

好。晚安。

晚安。

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天花板上有路灯投进来的光影,模模糊糊的。

她想,这不就是她要的吗?分开住,有距离,不吵架,像以前一样。可是那个像以前一样真的回来了吗?还是它只是换了一件衣服,长得像以前,但其实不是了?

第三周,沈彻没来周三的那顿晚饭。他说项目收尾赶进度,走不开。许念说没事你忙,我一个人随便吃点儿。

周五下午,她路过一家乐高店,橱窗里摆着那盒千年隼号。巨大的灰色飞船悬在灯光下,精致得像一件真正的机器。她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然后推门进去了。店员问她需要什么,她说:我要那盒千年隼。

她抱着那个大盒子坐地铁回家的时候,觉得自己很蠢。两个人分开住是她提出来的,信誓旦旦说不是分手,然后现在她像丢了钥匙的人一样,在地铁车厢里抱着一盒三千二的乐高,心口跳得不太正常。

她没有告诉沈彻。她把那盒乐高放在新公寓的书架上,说明书翻到第一页,零件一袋一袋拆开,分装在小碗里。她坐在桌前,照着说明书拼底座。拼了三个小时,底座拼完了。灰色的、方方正正的那一块。跟上次她在书房门口看见的一模一样。

她拍了一张照片,想了想,发给了沈彻,什么话都没配。

五分钟后沈彻回了一个问号。又过了两分钟,他发了一条语音。她点开听,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笑意:你什么时候买的?

今天下午。

你不是不让我买吗?

我没不让你买。许念说,我是不让你买了以后不跟我说话。

语音那头安静了。然后沈彻说:许念。

你搬出去以后,我一个人在家,房子变大了。

许念握着手机,没说话。

我以前嫌你东西多,嫌你画架摆在客厅挡路,他的声音低下去了一点,你走了以后我把画架搬到阳台上了,但是每次路过阳台,我都想,你什么时候回来画。

许念的眼眶忽然酸了。

那你为什么不过来?她说,周三你说忙,周末你有时候也说要加班。你以前不会这样的。

沈彻沉默了一会儿:我怕你觉得太近了,又要搬出去。

这句话像一根很细的针,不疼,但刚好扎在某个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地方。

沈彻,许念说,我们能不能——不讨论这个了。

讨论什么?

讨论近不近、远不远。就……先这样行不行?我觉得我想不清楚。

他说:

那天晚上他们通了一个很长的电话。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像他们刚认识那年一样。沈彻说他把办公室的多肉养死了两盆,许念说她今天在地铁上看见有人穿了一条跟她一模一样的裙子。他说那条裙子你穿比她好看,她说你都没看见那个人的脸你怎么知道。他说我知道。

挂了电话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许念躺在床上,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们刚恋爱那会儿,每天晚上都要打电话,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听对方声音。后来住在一起了,电话就不打了。现在分开了,电话又回来了。

她想,这大概就是他们之间最奇怪的地方。靠得太近的时候,两个人都紧绷着,像两根绑在一起的弦,稍微一动就嗡鸣不止。远了呢?远了又舍不得。舍不得那个半夜给她发乐高照片的人,舍不得那个说她穿裙子比别人好看的人,舍不得那个在电话里沉默着,但她知道他在听的人。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第二天她起得很早。出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书架上的乐高,底座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还没写完的开头。她关上门,坐地铁,上班。路过花店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买了一束洋桔梗。店员包花的时候问她送给谁,她说:送给我自己。

下午沈彻发了一条消息:周末来我家拼乐高?

许念回:不去你家。来我家。我拼了一半,底座给你留着呢。

沈彻发了一个字,后面跟了一个句号。但那个句号她没有觉得冷漠,因为她在想象他打出这个句号的时候,嘴角是不是动了。

周末他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袋樱桃和一个甜瓜。甜瓜她已经很久没吃过了,上一次吃还是去年夏天,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一部很老的电影,她把切成片的瓜递到他嘴边,他咬了一口,汁水淌下来,她抽了纸巾给他擦。

他站在门口,还是那件灰色T恤,头发还是有点长。她侧身让他进来,他把水果放在桌上,走到书架前看了一眼乐高底座。拼得不错。他说。

废话。我照着说明书拼的。

两个人坐在地板上,对着那盒拆散的乐高,一个找零件,一个拼装。说明书摊在中间,阳光从朝北的窗户照不进来,但客厅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照在他们手上。

拼到一半的时候,沈彻忽然说:许念。

我想搬回来。

许念手上的动作停了。她捏着一个灰色的小方块,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你之前说想分开住试试,沈彻说,我试了。试了以后觉得,远了也不行。

许念看着手里的零件,没说话。

我不是说以后不吵架了,他说,肯定会吵。但你不在家的时候,我打游戏赢了都不知道跟谁讲。上次买了一个新的手柄,特别好看,想给你看,打开微信才想起来你不在隔壁了。

许念笑了一下。那个笑带着一点鼻音,她吸了吸鼻子。

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她说。

什么?

以后买乐高别买那么大的。客厅放不下。

沈彻看着她,笑了。那个笑从嘴角慢慢漾开,像水波扩散到整个湖面。他说,买小的。我们一起拼。

许念低下头,把手里的那个灰色小方块按进了它该去的位置。咔嗒一声,严丝合缝。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终于漫过了窗台,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暖黄色的光。他们坐在那片光的边缘,面前是一个正在慢慢成型的、巨大的灰色飞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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