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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1章 人声鼎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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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完了呢?

录完了,他笑了一下,看有没有人听吧。

后来余声的歌被人听到了。不是一炮而红的那种,是一首一首地被人挖出来、一首一首地被人转发的。他的歌跟他的为人一样,不抢眼,不炫技,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但如果你停下来听完,就记住了。他出了一张独立EP,卖了不到一千张,但有人在评论区说这是今年听到的最好的歌,他把那条评论截了图发给何笙,什么话都没配。何笙回了一句话:我早就说了。

再后来,何笙的书出了第三本,销量比前两本加起来还多。她上了两次文学杂志的封面,参加了几个不大不小的文学活动,开始有人叫她何老师。余声的EP也出了第二张,跟一家小厂牌签了约,开始在一些小型的livehoe演出。台下的人从十几个慢慢变成几十个,几百个,最多的一次站了三百多人。他站在台上的时候戴着帽子,不怎么说话,唱完就走,像去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工作。

何笙去看过他的每一次演出。不管是只有十几个人的小酒馆,还是后来挤满人的livehoe,她都站在台下。有一次他唱那首《海鸟》的时候,她站在人群的最后一排,周围全是举着手机在拍的年轻女孩,他唱到一半的时候往台下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她。他愣了一下,唱错了一个音,但没人发现。她冲他竖了一下大拇指,他低下头笑了。

那天下雨了。散场之后何笙在门口等他,他背着那把旧吉他走出来,看见她站在雨棚么都没有说。两个人就站在那儿,看着雨从棚沿上滴下来,滴成一条线。后来有人过来找他签名,他只好把吉他递给她,让她帮忙拿着。

她抱着他的吉他站在人群外面,雨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喊他的名字。她站在那里面,忽然想起地下室门口第一次见他弹琴的样子。那时候没有人在旁边听他,走廊里只有她一个人。那时候她背着两箱书,没有钱,没有未来,什么都没有。但他坐在灯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吉他,琴颈上有一块磨损的痕迹,是被他的大拇指反复磨出来的。这么多年了,他换了吉他的弦、换了拨片、换了好几个琴包,但这把琴一直没有换。他说这把琴是他在地下室里写《海鸟》的时候用的,舍不得换。

那天晚上他们等雨小了才走。在路上何笙忽然说:余声,你现在算是人声鼎沸了吗?余声想了想,说:不算吧。顶多是水开了。

她笑他:那什么人声鼎沸?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路灯把他脸上的轮廓照得有点模糊,他嘴角微微弯着,说:等你的书卖到一百万册的时候。

那你还早着呢。他说。

两个人并肩走着,他帮她拿着那把旧吉他,她帮他撑着一把不够大的伞。雨打在伞面上咚咚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盖过街上的车流声。他们在伞得这条路可以一直走下去。

后来何笙的书真的卖了一百万册。那是个秋末的下午,编辑给她打电话,语气压不住地兴奋:何老师,破百万了。何笙握着手机,站在书房的窗前,窗外的银杏落了满地金黄色,像铺了一条很长很长的路。她说:知道了。挂了电话她给余声发了一条消息:百万了。

半小时后他回了一条语音。她点开听,里面是一段吉他声,是他弹的《海鸟》,弹到副歌的时候忽然停了,然后他的声音从后面插进来,说了一句:水开了。

何笙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她想起那个地下室里潮湿的墙壁、八百块的房租、叠在床底下的九封退稿信。她想起那个在走廊里听完整首歌的夜晚,想起坐在麻辣烫店里说我帮你买一百本的人,想起第一次搬家的时候他搬着那两箱书走在前面,后背湿了一大片。她想,如果当初她没有在那间地下室门口停下来,如果她快步走过去了,她的人生会是另一条河,她不知道那条河会流向哪里,但她知道她不会遇到余声。

余声的演唱会是在那年冬天开的。不是livehoe了,是一个正规的剧场,八百多个座位,票提前一周卖完了。何笙坐在第一排正中间,左边是她妈妈,右边是她出版社的编辑。她妈妈不知道她为什么非要坐这个位置,何笙说因为看得清楚。

幕布拉开的时候,余声从侧台走出来,还是那顶帽子,那把旧吉他。台下掌声响起来的时候,他习惯性地低头调了一下琴弦,然后抬起头。他看见何笙坐在第一排,她穿着那件他在照片里见过的裙子,头发散着,朝他笑了一下。他也笑了一下,然后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话。

他说:这首歌,《海鸟》,写在一间地下室里。那时候我隔壁住着一个人,她是第一个听完这首歌的人。今天她坐在

台下的人大概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但有几个女孩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何笙。何笙没躲,她就坐在那里,眼泪淌下来的时候也没擦。灯光太亮了,她眯着眼睛,看见舞台上的余声站在灯光中间,抱着那把旧吉他,对着台下八百多个人唱一首写过十几年前的歌。

他在籍籍无名的时候牵过她的手。现在人声鼎沸了,他的手也没有松开。

散场之后何笙去了后台。他正在收吉他,旁边有人在说话、在笑、在拍照。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他收拾完东西抬起头来,看见她,穿过那些人和她之间的人声嘈杂,走到她面前。

走吧。他说。

不等那些人了?

不等了。他把吉他背好,拉上外套拉链,今天收工了。

他们从剧场的侧门出去,外面下着小雪。何笙呼出一口白气,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余声走在她旁边,走得不快,步子稳当。街灯把雪照成暖黄色,纷纷扬扬的,落在他的肩膀上、帽子上、琴包上。

何笙伸出手,他看了一眼,把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掌干燥温热,虎口有茧,是十几年弹琴磨出来的。何笙攥紧那只手,雪落在她的睫毛上,眨了一下,化了。

余声。她叫他。

你还记得你以前说,我是第一个听完那首歌的人。

记得。

以后也是第一个。何笙说,不管台下多少人,我都是第一个。

余声停了半步,转过头来看她。雪落在他脸上,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笑跟十几年前在地下室门口第一次听见她名字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握了握她的手,说:

雪还在下。两条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在落满雪的地面上慢慢地走着。后面剧场里的灯光和歌声还隐约听得见,但他们已经走远了,走进了那条安静的小巷,走进了雪里,走进了他们自己的、不大不小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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