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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9章 考了半天的六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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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像砂纸。她说:我没事。

她撑着墙站起来,腿软得像两根没泡开的粉丝。她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穿白羽绒服的女生,端着她的书包和外套,递过来。给你,老师说你可以提前交卷了。

林知接过书包和外套,说了声。那个女生走了以后,她扶着墙慢慢走回考场门口。门开着,里面的考生还在埋头写卷子,暖气嗡嗡响着,没有人抬头看她。她把外套穿上,从书包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剩八分钟。

她站在考场门口,隔着门上的玻璃,看见自己刚才坐的那个位置,答题卡还摊在桌面上,被窗外的光照着,白得晃眼。她想,她来不及回去检查了。她涂的那些答案,不确定的那些,大概有一半是错的。

她转过头,走下楼梯。这次她下得很慢,扶着扶手,一级一级地走。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她坐在大厅的椅子上,把脸埋进书包里,闭上眼睛。头还是晕的,胃已经空了,手还在微微地抖。她听见自己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考砸了。三个月的准备,十七套真题,统统白费了。还有下周的六门期末考,她一门都没有开始复习。她这周本来打算用周末把复习提纲列完,但现在她整个人瘫在大厅的椅子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坐了十几分钟,掏出手机给室友发了一条消息:我好像生病了。

室友很快回了:你考完了?

提前交卷了。

你在哪?我来接你。

一楼大厅。

五分钟以后,室友小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盒饼干。她蹲在林知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我的天,她说,你在发烧。

林知抬起头看着她。她想说但我考了半天,想说我当时以为只是紧张,想说我觉得我能撑完的。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她只是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站起来,说了一句:走吧。

回去的路上,她坐在室友的电动车后座上,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靠在室友的背上,闭着眼睛,听着电动车在校园路上行驶的嗡嗡声。天色是阴的,灰蒙蒙的,像一张洗过太多次的旧床单。路两边的梧桐叶子落光了,枝条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她觉得自己像那些树——表面上是冷的、安静的、站着的,但里面所有的液体都在结冰。

到了宿舍,她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七。室友给她倒了水,找了退烧药。她吃完药躺下来,盖了两层被子,侧躺着缩成一团。在被窝里颤抖了一阵之后,热度慢慢升上来,裹住了她。她的手终于不抖了,但她还是冷,冷得像泡在冰水里。

她翻了个身,拿出手机。辅导员在班级群里发了消息:下午六级考试,如有身体不适请提前向考点报告,不能隐瞒带病参考。她看着那条消息,觉得好笑。她这条消息是考完以后才发的。考前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发烧。她以为只是没睡好,以为只是低血糖,以为只是紧张。她有无数个理由来解释那种晕眩、那种恶心、那种天旋地转。每一个都比我病了更容易让她接受。

因为她不能病。下周就是期末周了,六门考试,三门闭卷,几百页的复习资料。她不能在这个时候生病。她已经在六级上花掉了太多时间,期末复习才开了个头。如果她病了,躺在床上一天,她就少了一天的时间。一天。六门课。她不能损失一天。

但她的身体没有跟她商量。

她躺在被窝里,闭着眼睛,感觉到退烧药的药效在慢慢上来,额头的热度开始退去,手脚也不再冰凉。她翻了个身,想起考场上的自己。那个坐在暖气过足的教室里、握着笔、手在发抖但坚持不举手的自己。她想跟自己说一句话,一句关于你当时确实不舒服的话,但那些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沉回去了。

她想,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她要举手。哪怕考试还剩四十分钟,哪怕准备了三个月,哪怕下周还有六门考试。她要举手。因为坐在那里硬撑的每一分钟,都在让她变得更糟。她当时以为是自己敏感了。她不是。她就是在发烧,就是不舒服,就是应该站起来说老师我撑不住了。

她用被子蒙住头,在被窝里安静了很久。然后她松开被子,摸到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当时以为是我敏感了,考了半天的六级,我想说当时确实不舒服。

她看着那行字,把它存了下来。然后她关掉手机,翻了个身,睡着了。

晚上醒过来的时候,烧退了。室友给她带了粥,放在桌上温着。她坐起来喝粥,一边喝一边翻书。打开的是《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的复习资料,她还剩四章没有看。她端着粥碗坐在书桌前,用左手扶着碗,右手翻着书页,嘴里嚼着皮蛋瘦肉粥,眼睛扫着社会存在与社会意识那一章。

她读了两页,把书合上,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亮起来,对面宿舍楼的窗口亮着一盏一盏的灯。她坐在那些光点的对面,端着一碗已经半凉的粥,忽然觉得这周的期末考好像没有那么可怕了。不是因为她复习好了,是因为她今天从考场里走出来了。在那间暖气过足的教室里,在那个握着笔、快要晕倒的时刻,她选择了走完自己能走的路,然后停在了该停的地方。

她不知道今天的六级能考多少分。可能没过,可能比上次还低。但她坐在书桌前,书翻开着,粥喝完了,烧也退了。她觉得这大概就是期末周的真相——你永远不能等到完全准备好的那天,你只能在自己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就上了考场,在自己已经不舒服的时候还撑了半个上午。然后你发现你撑过来了。即使成绩可能不理想,即使你走出来的样子很难看,但你还是走出来了。

她拿起笔,翻到社会存在那一页,继续往下看。窗外的风吹着树梢,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她翻书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那些声音在一个寻常的、期末周的、六级考完的夜晚里,不响亮,不特别,但一直在。像她写在备忘录里的那句话一样——很小,很轻,但它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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